第90章 鑄成大錯方秋白眼前開始模糊，意識像被浸在溫水裡，一點一點地融化。
“方桑。”渡邊雅子在耳邊輕聲喚他，氣息溫熱地拂過他的耳廓：
“你總是不信我，我替你做了那麼多事，你卻始終把我當敵人。我今天要告訴你什麼是平等和尊重。”
方秋白想說：“你本來就是敵人。”但舌頭像打了結，隻發出一聲含混的低吟。
她扶著他往裡間走，他踉蹌著，半邊身體壓在她身上，能感覺到她肩膀單薄，卻穩穩地撐住了他。
床鋪很軟，棉布床單帶著日曬後的乾燥氣息。
方秋白想掙紮著起身，但身體已經不聽使喚，意識沉入一片溫熱的混沌中，最後的知覺是她俯下身來，長發垂落在他臉上，涼絲絲的。
不知過了多久。
意識一點一點地回來，像退潮後礁石慢慢露出水麵。
方秋白睜開眼，頭頂是陌生的天花闆，一道細長的裂縫從燈座蜿蜒到牆角。
窗外槍炮聲依舊，厚厚窗簾遮擋下，透不過一絲的光線，不知是什麼時辰。
他動了一下，立刻感覺到身邊有人。
渡邊雅子側躺在他身旁，一隻手搭在他胸口，長發散落在枕上，被子隻蓋到腰間。
她沒睡，正靜靜地看著他，眼神裡有一種他讀不懂的東西。
“醒了？”她輕聲說。
方秋白閉上眼睛，又睜開。記憶像碎片一樣拚合起來，茶，頭暈，她扶著他進來，然後……
他猛地坐起來，被子滑落，才意識到自己身上什麼也沒穿。他扯過被子蓋住，太陽穴突突地跳。
渡邊雅子也坐起來，不緊不慢地披上一件小衣，動作從容得像是獨自在自己的閨房。
“你給我下了什麼？”方秋白的聲音沙啞，帶著些許怒意。
“一點讓你放鬆的東西。”她重複了一遍，語氣平淡：
“你太緊繃了，方桑，從我認識你開始，你就像一根綳到極限的弦，我隻是讓你暫時鬆馳下來。”
“你！”他攥緊拳頭，指甲掐進掌心。
“你要殺我嗎？”她側過頭看他，目光平靜得近乎天真：
“你槍在枕頭下麵，你可以拿起來打死我，就說是擊斃了一個日本女諜，沒人會追究，就算不說，也沒有人會知道。”
方秋白的手伸向枕頭，卻停住了。
渡邊雅子看著他，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裡有苦澀，也有某種近乎釋然的東西。
“你看，你下不了手。”她輕聲說，“不是因為你對我有什麼，是因為你還需要我。”
她挪過來一些，離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睫毛的弧度。
“方桑，我替你做了多少事？那份絕密電碼，那幾個潛伏的內鬼，還有這次，副司長被殺的內幕，你想不想知道？”
方秋白沒有說話，但眼神變了。
“我不要你的錢。”她把那張支票推到他麵前，手指輕輕按在上麵：
“我要的是合作，真正的合作，我說了，為你們做事，我要的是平等和尊重。”
她擡起頭，直視他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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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現在起，我們是平等的。”
房間裡安靜得隻剩下窗外的槍炮聲，遠處有爆炸的閃光映在窗簾上，一閃一閃的，像呼吸的節奏。
方秋白看著她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挑釁，沒有得意，甚至沒有情慾的餘溫，隻有一種冷靜到近乎冷酷的清醒。
他終於開口，聲音很低：“你就不怕我事後翻臉？”
“你不會。”她說得很篤定：“因為你需要我，而且我們剛才畢竟……”
方秋白的感覺自己的手部肌肉痙攣了一下。
渡邊雅子把他的手拉過來，放在自己手心裡，輕輕握著。
“方桑，在這條路上走的人，誰不是孤身一人？你以為你有同伴，有上司，有那個陳小姐，可真正到了要命的時候，能靠得住的，隻有你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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