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時的洪公祠和九年前可不一樣,新建了數棟三層高的大樓,辦公條件大大改善。
毛局長很喜歡這個地方,他私下曾對方秋白說過,這裡最早是忠王府,有將相之氣,最適合軍統這樣的組織駐紮。
對方秋白到任,毛局長是極不滿的,預備著給他一個下馬威。
但笑麵虎不是白叫的,方秋白站在大門外,欣賞著修繕後的門頭,毛局長已經帶著人迎了上來。
先是在會議室見了所有的主官,毛局長發表了熱情洋溢的講話,讓人有如沐春風之感。
可是,接下來,既不說分管處室的事,也不與他商量工作。
辦公室倒是很大,裡外三間的大套房,居中辦公,一色的紫檀木桌椅,外間的會客廳則是英國沙發。
方秋白上任後,坐在空蕩蕩的的辦公室裡,一個上門彙報工作的都沒有。
偶爾有原來情報二處的老部下,前來看望,大家敘敘舊,喝喝茶而已。
換了別人,早就和毛局長攤牌,或是和鄭廳長去商議對策,可方秋白坦然處之,欣然接受。
他心裡明白,毛局長就等自己去找他,然後把培訓處之類的處室交給他,接管這一兩個冷門處室,每天還要跑郊外,不如坐在辦公室等魚兒上鉤。
然後,他要等著上級來跟他接頭,沒有聯絡人,他就算拿到情報,也沒法送出去。
鄭宏水的那一招隻能用一次,不然,保密局的人再傻也會警覺的。
根據鄭宏水在江邊收到的回電,組織上要他注意收聽廣播,當呼叫“利劍”時,要記錄下播放的數字,用1932年商務出版社的唐詩三百首作為譯本。
每天晚上八點或是十一點,方秋白都會收聽廣播,如果呼叫,每次播報兩遍,每天重複一次。
這是一種應急聯絡方式,非常的危險,保密局的人每天也在收聽,對一些重點懷疑對象,會潛入到其家中,翻找書籍,試圖找到密碼本。
這天晚上,鄭廳長設宴,參加宴席的還有幾名海軍部的好友,席間,鄭夫人在上次出事後,首次出麵,眾人張羅著,要給方秋白說一門親事。
方秋白笑而不語,最後推託不過,才含糊的說,已經有了意中人,眾人這才作罷。
晚上十一點,方秋白在書桌打開收音機,音量調到最小,旋到新華社的頻率。
他很謹慎,收聽後,會調回中央社。
方秋白微閉著眼,他並沒有指望組織上很快和他聯繫,南京,敵人織就了一網密不透風的網,外來人員,很難立足。
正在他準備關機去臥室休息時,廣播裡突然傳來了播音員低沉深厚的聲音
“下麵是對利劍小組的廣播,下麵是對利劍小組的廣播,請注意收聽。0549 9527……”
方秋白抓起一邊的紙筆,飛快的記錄著。之所以繼續沿用小組的稱謂,而不是單個人代號,主要是為了迷惑敵人。
“以下是重複廣播,請注意收聽。”
方秋白已經關掉了收音機,他的聽力極好,記憶力很強,就算沒有寫下來,也能記得住。
起身在書櫃裡取出唐詩三百首,這本書,他一次都沒有翻閱過,就是擔心有人會進入書房查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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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且,這次譯電後,他會把這本書毀掉。因為以後用不著了,接上頭後,組織上會更換代號,更換密碼本。
這是伍同誌定下的規矩,是這麼多年來血的教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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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頭的時間定在周日,國黨現在雖然政權岌岌可危,但自上而下奢靡享樂之風尤甚,夫子廟一帶每逢周末,人頭攢動。
禁娼從日本人來之前就喊了十年,越禁越是昌盛,秦淮河上的花舫和青樓比比皆是,如果去查,十有八九都是官員。
方秋白一路閑逛,還去茶館聽了一段書,確認無人跟蹤後,才從貢院後的巷子,向南邊走去。
這裡的人流少了很多,兩邊的鋪子相對冷清,方秋白走進了一間叫永昌的老裁縫鋪子。
鋪子不大,隻有一名掌櫃和一名夥計,一搭話,方秋白便有些猶豫起來,這兩個人都是南京口音,看這樣子,不像是剛來的,按理說,不會是和他接頭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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