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我真希望我其實是恨她的。”待李綏安處理完最後一個人，終於出了營地，打傘回了郡丞府。
進院時，馬夫人正與另一位麵生的夫人在說著什麼。
“這姑娘…也不知怎麼回事…將她捅死了…”
“…押在牢中…難逃一死了…”
“真是作孽…”
李綏安收了傘，好奇道：“說什麼呢？”
這些天她和馬夫人相處的極好，馬夫人也沒瞞著她，便說了。
是關於太守府的。
祁瞻來時還帶著聖上的旨意，太守府內財物均數查抄，除此之外，男丁流放邊疆，女眷入賤籍，劃入歌舞坊中。
但府中還有位表小姐趙枕雪，她與太守一家並無實質的親緣關係，於是免於此劫，待城中事務處理好便將她送歸原籍。
然今日午時，趙枕雪借口想與章三小姐章英最後一敘，塞了不少銀兩給看守的官兵，才得了一炷香的時間看望章英。
然而時間到了，官兵見趙枕雪遲遲未出來，便進去一看，卻見章英已然在血泊中沒了聲息，而趙枕雪披頭散髮，靜靜坐在一旁，手中攥著一根染血的銀釵。
人贓並獲，趙枕雪被壓入地牢，此事也沒有任何別的可能，於是斷了案，後日處斬。
李綏安聽完，不知該說什麼好。
那個看起來柔柔弱弱的少女，為何會舉起釵子緻人於死地？
她想起那日被推開的魚肉，落在地上，雪白一片。
到底還是有些於心不忍。
“我想去見見她。”
李綏安讓念念在外麵等她，隻帶著一盞燈入了幽暗的地牢。
地牢裡頭陰暗潮濕，因著發過洪水，地麵還積著沒過腳踝的髒水，黏膩濕滑，發出一陣惡臭。
按照方才外頭官兵說的，李綏安轉了幾圈，終於看見了趙枕雪。
她縮在角落中，蜷成一團，清麗的臉如今慘白暗淡，恍如女鬼一般。
聽見聲音，她木然擡起頭，眼珠似乎都不會轉動了。
“趙枕雪，你還記得我麼？”
李綏安走近了。
沒有回答。
李綏安垂眸想了想，又問：“你為何殺了章英？”
趙枕雪依舊沒動，也不說話，連眼神都收回來了。
“你恨她嗎？”
李綏安又問。
恨到極緻，才會殺人，大家都這麼覺得吧，趙枕雪望著積水，渾濁的水麵反射出她渾濁的臉。
如果不是恨，那是什麼？
李綏安覺得自己似乎要抓住什麼了，但又似乎什麼也沒抓住。
“在你心裡，章英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個什麼樣的人…
是蠻橫不講理，將她辛苦剔好的魚肉推翻的人麼？是不願認錯，讓她出來頂罪的人麼？是欺負她，將她呼來喝去的人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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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不是。
或者說，不全是。
地牢中沒有聲音，隻有嘀嗒的水聲和悠長的迴音。
正當李綏安以為她再也不會開口了時，趙枕雪終於張了口。
“我真希望我其實是恨她的。”
趙枕雪張開了手掌，望著手心。
那日，就是這隻手將釵尖一點點磨利，然後插入章英的胸膛，鮮血染紅了整隻手掌。
明明應該很疼的，但章英笑了，她的瞳孔漸漸渙散無神，張口吐出的話不成句，喉嚨底咕嚕咕嚕的湧出血來。
她說，她說的什麼？
“給你裁的新衣…怎麼不穿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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