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東宮的風向變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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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打那天跟朱元璋交底之後，魏雲舒的日子難得地平靜了幾天。
沒人來試探，沒人來送湯，連方孝孺在大本堂裡講課的時候都收斂了幾分。
她知道這是暴風雨前的寧靜，但管他呢，趁著這幾天清靜，她隻想好好陪陪朱允熥。
這日午後，秋陽正好，院子裡那棵老槐樹的葉子已經黃了大半，風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鋪得石板地上一片碎金。魏雲舒搬了把椅子坐在廊下，看朱允熥蹲在樹下撿落葉。
孩子把形狀好看的葉子一片一片挑出來，整整齊齊地碼在台階上，碼了滿滿一排，然後仰起頭來衝她笑，兩個小虎牙露出來：“爹爹你看，這是小熥的樹葉兵！”
魏雲舒放下手裡那本翻了兩頁就沒看進去的《資治通鑒》，走到他旁邊蹲下來，拿起一片葉子對著太陽照了照：你這個兵不錯，金盔金甲，一看就是精兵。
朱允熥笑得眼睛都眯起來，又挑了一片特別大的舉到她麵前：這個是將軍！
魏雲舒接過來端詳片刻，然後把葉子放在台階上那排樹葉兵前麵：行，將軍站最前頭，打仗的時候帶頭衝鋒。
朱允熥用力點頭，又跑回樹下繼續撿。
王忠端著茶盤從廊下經過，瞥見太子殿下蹲在地上跟小殿下一起拍樹葉，腳步頓了一下，然後若無其事地繼續往前走。
他已經漸漸習慣了這位大病之後的太子殿下會在朝堂上把文官懟得啞口無言，也會蹲在地上陪兒子玩樹葉。
王忠在心裡默默更新了一下自己的生存指南：小殿下的事，就是殿下的事，也就是東宮最重要的事。
在廚房那邊，風向也在變。以前常氏剛過世的時候，東宮大廚房分菜是有講究的正院的菜最精致，春和院的菜最講究滋補，偏院的菜麼，熱乎就行。
後來春和院空了，景陽閣變成了新的重點關照對象，呂妃娘娘的燕窩羹每日一盞從不間斷，皇次孫的膳食點心更是變著花樣地做。
至於偏院裡那位小殿下，份例從不少他的，但誰也不會特意去費心思。
可如今朱允熥搬進正院之後，殿下每日親自陪他用膳，哪道菜小殿下多夾了一筷子，第二天那菜的分量就會多出半盤。
廚房的管事太監為此專門開了個小會，把伺候偏院的老張頭叫來細細問了一遍小殿下的口味偏好，然後鄭重宣布：從今往後，凡是送到正院給小殿下的菜，按給殿下的標準來。
連管灑掃的粗使婆子都知道現在東宮真正的寶貝疙瘩，不是景陽閣那位會背書的皇次孫，而是正院裡這個撿樹葉能撿一下午的小殿下。
而這些變化，朱允熥未必全能看懂。
他隻知道，去大本堂的時候叔叔們跟他說話的次數比以前多了，小廚房端菜的嬤嬤給他夾菜的時候會特意挑出最大塊的肉片放在他碗裡，連宮道上遇見的侍衛給他行禮的時候腰都彎得比以前低了半分。
他不太明白這些變化背後的含義，但他隱隱知道，這一切都跟父親有關。
從大本堂回東宮的路上，朱允熥牽著魏雲舒的手，走幾步就仰頭看她一眼，走了半截忽然停住腳步：爹爹，以後每天都來大本堂嗎？
魏雲舒蹲下來，拿帕子擦掉他鼻尖上蹭的一點墨漬：當然每天都來。
朱允熥又問：等小熥長大了，爹爹還來嗎？
魏雲舒看著他的眼睛，認真地說：“你長大了就不用爹爹接了。
但你放學回家的時候，爹爹在家等你。”
朱允熥歪著頭想了一會兒，鄭重地點了點頭，像是簽了一個很重要的約定。
他轉身繼續往前走，走了幾步忽然又回過頭來，用比平時響了不少的聲音說：那爹爹要一直在家。
魏雲舒站起來跟上去，牽住他伸過來的小手：行，爹爹一直在家。
與此同時，景陽閣。朱允炆坐在床沿上，兩條小腿懸著，晃來晃去。
呂氏正蹲在地上給他洗腳，動作輕柔而熟練，一邊洗一邊問了幾句大本堂的功課和午膳吃了什麼。
朱允炆一一答了，說到下午宋先生教《千字文》第三段的時候忽然停住了。
呂氏抬起頭，問他怎麼了。
朱允炆看著母親的臉，猶豫了一下，小聲說：“娘，爹爹是不是不喜歡我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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