的茶是龍井還是毛尖。但齊泰聽在耳朵裡，卻像是一道驚雷從頭頂滾過去。
他撲通一聲跪下來，額頭抵在冰冷的地磚上，聲音都在打顫：“殿下！臣絕無此意！
削藩之事臣與黃子澄確實有過議論，但臣以為此事至少是數年之後才需考慮殿下春秋正盛，何來此問”！
“數年之後？”
魏雲舒輕輕放下茶盞，瓷器碰在木頭上的聲音不輕不重，卻讓齊泰的脊背又僵了幾分，“那就是確實議論過了。”
齊泰的額頭已經貼到了地磚上，不敢抬起來。“起來吧，孤不是來問罪的。
黃子澄和方孝孺打的什麼算盤，孤心裡有數他們一個把朱允炆當明君供著。
一個把嫡長當鐵律刻著，削不削藩、削誰不削誰，說到底都是為了讓朱允炆坐穩那個位置。
至於你”魏雲舒的目光落在他身上，語氣淡得像水，“孤知道你跟黃子澄在削藩的事上意見不合。
你主張慎重，不讚成動那些沒有實權的小王。這份分寸，孤記著。”
齊泰跪在地上沒有起來，後背的衣裳已經被冷汗洇濕了一片。
他今天才知道，太子殿下什麼都知道他們私下的議論，他們各自的立場，他們跟呂氏之間的那點微妙關聯，全被太子殿下看在眼裡。
而太子殿下今天找他來，不是要清算，是要給他一個機會。
“殿下”他的聲音啞了，喉結滾了兩下，終於下了決心，“臣還有一件事，壓在心頭幾年了，今日一並稟明殿下。
常太子妃去世那天夜裡，太醫院當值的醫官是臣的同鄉。
他後來跟臣喝酒時說過一句很奇怪的話他說常太子妃產後脈象雖弱，但若能及時止血，未必救不回來。
可那天夜裡太醫院派去東宮的人在路上被攔過一次，攔人的是東宮一個管事太監，說太子妃那邊已經穩住了，不用急。
等他們趕到的時候，血已經止不住了。”
魏雲舒握茶盞的手指無聲地收緊了。她麵上沒有什麼表情，但心跳已經快了半拍。“那個管事太監，是誰的人？”
“臣不知道。臣那個同鄉後來被調去了廣西，再後來就沒了音訊。
可臣這些年一直在想東宮裡能調動管事太監攔太醫院的人，當時除了殿下和陛下，隻有一個人。”他沒有說出那個名字，也不必說出。
常氏死後，東宮的實際掌控權落到了呂氏手裡不是名義上，是實際上的。管事太監聽誰的話，誰就是東宮真正的主人。
“你那個同鄉，叫什麼名字？在廣西哪個衙門？”
魏雲舒的聲音依舊平穩，但每個字都像是被釘子釘在桌麵上。
齊泰報了一個名字和一個地名。聲音很輕，但很確定。
“還有別的嗎？”“還有一件事。”齊泰的聲音壓得更低了，“大殿下夭折之前，臣曾在大本堂見過他一麵。
那天他剛下學，呂妃身邊的嬤嬤來接他，說娘娘給大殿下備了愛吃的點心。
大殿下就跟著去了。過了不到一個月，大殿下就病了。”
魏雲舒的目光驟然沉了下來。朱雄英夭折之前，呂氏的嬤嬤單獨接觸過他。這件事沒有任何記錄，沒有任何人證除了此刻跪在她麵前的齊泰。
她緩緩放下茶盞，瓷器碰在桌麵上的聲音不大，但齊泰聽見那一聲響，後背卻不由自主地挺直了。
他在心裡輕輕哼了一聲哼的不是齊泰，是呂氏。
這個女人，手伸得比她想象的還要長。
她原本隻以為呂氏在朱允熥身上用了些不上台麵的手段，沒想到常氏的死、朱雄英的死，背後都有她的影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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醫官被調走、嬤嬤單獨接觸大殿下這些事單看都是巧合，串在一起就是一串血珠。
這個人不是在她穿來之後才開始作惡的，是從常氏還活著的時候，就已經在一步一步地鋪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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