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崽崽高於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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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的燭火已經燒了大半截，燭淚層層疊疊地堆在銅燈座子上，像一攤凝固了的血跡。
窗外起了風，吹得殿角的銅鈴叮叮當當地響，太監輕手輕腳地進來換了兩次茶，每次都不敢抬頭，換了就走。
他知道陛下和太子今晚在議的事不是他能聽的。
朱元璋坐在禦案後麵，手裡捏著一本批了一半的折子，朱筆擱在筆山上，筆尖的朱砂早就乾了。
他的目光沒有落在折子上，而是落在對麵的朱標身上。
“呂氏的事，朕已經讓蔣瓛去辦了。人證物證一到，她逃不掉”。
他把折子放下，手指在桌麵上敲了兩下，聲音壓得比平時低了幾分。
“但朕想問你另一件事。允炆，你怎麼打算”。
他這些年看著朱允炆長大，從一個咿呀學語的嬰兒變成一個聰慧大方的孩子，這份感情不是假的。
他心裡對朱允炆是有歉意的，但他最終還是點了點頭，說這樣也好，又問她打算把他安置到哪裡。魏雲舒說還沒想好，也許可以在京城尋一處幽靜的府邸。
朱元璋想了片刻，忽然提了個建議：要不封到鳳陽去。
朕的老家，讓他替朕守著祖陵。封個淮王，就藩鳳陽，也算是對他有個交代。
他說這話的時候語氣難得的緩和，像是在替一個自己曾經疼過的孩子爭取最後的體麵。
他甚至已經在心裡勾勒出朱允炆長大後的模樣身著郡王蟒袍，在鳳陽的中都城安安穩穩地度過一生。
不管呂氏做了什麼，允炆終究是朱家的血脈，是他看著長大的孫子。他不想把事情做絕。
魏雲舒聽到這話，臉上的表情沒有太大變化，但她在心裡默默歎了口氣。
鳳陽。那是朱元璋的老家，是朱家的龍興之地。
讓朱允炆封到鳳陽，等於在朱家祖宗的陵墓前給他立了一麵護身符將來任何皇帝要動他，都得掂量掂量。
她不能答應。她放下茶盞，聲音依舊平穩但語氣裡的堅定半分沒有少：鳳陽不行。
爹，不是兒子不念舊情。
呂氏的案子一旦坐實，她就是謀害皇嫡孫的罪人。
朱允炆是她的兒子，他將來長大了會怎麼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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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不會覺得他娘有錯，他隻會覺得是朱允熥搶了他的位置，是兒子對不起他娘。
鳳陽是龍興之地，把朱允炆放在那裡，等於把一顆不知道什麼時候會炸的火藥桶埋在祖墳邊上。
到時候他振臂一呼，呂氏餘黨死灰複燃兒子不能讓允熥冒這個險。
朱元璋的臉色沉了幾分，但他還沒有發火，隻是沉默著。
魏雲舒知道他在猶豫，她決定把話說得更徹底。“爹，兒子還想得更多一些。不光是朱允炆還有朱允堅、朱允熙”。
她報出這兩個名字的時候，朱元璋的眉頭猛地擰緊了。
朱允堅和朱允熙是朱標另外兩個兒子，生母都是側室，年紀尚幼，平時在東宮不聲不響，存在感極低。
朱元璋幾乎要把這兩個孫子忘了。他沒想到標兒會主動提起他們。
呂氏能對允熥下手，是因為允熥是常氏的兒子。
兒子不敢賭。兒子想好了：允堅送到二哥府上，允熙送到四弟府上。
不告知身世，讓他們以尋常下人的身份在王府裡長大，一輩子衣食無憂，但一輩子遠離京城。
秦王府和燕王府都在邊疆，是生是死，看他們自己的造化。
至於朱允炆兒子要給他用絕子藥。
最後四個字落地的聲音極輕，但砸在暖閣裡的分量卻比任何一句話都重。
朱元璋猛地抬起頭，瞪大了眼睛看著她。他的嘴唇翕動了兩下，像是沒聽懂，又像是聽懂了卻不敢相信。
絕子藥一個沒有後代的皇孫，就像一棵被斷了根的樹，文官集團再怎麼支持他也沒有用，因為他的血脈傳不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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