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章 呂氏的心是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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乾清宮東暖閣的燭火已經燒了一整夜。黎明前的黑暗裡，兩盞銅燈同時結了燈花。
燈花爆開的那一瞬間，殿門被輕輕叩響了三聲，兩短一長，是蔣瓛的暗號。幾乎是同一時間，另一扇側門也傳來了叩門聲，節奏不同，三聲均等、沉穩有力，那是朱元璋直屬的錦衣衛暗樁首領陳二更。
魏雲舒和朱元璋對視一眼。兩個人都沒有睡，也不必睡了。
蔣瓛和陳二更並肩走進來，各自捧著一隻上了鎖的銅匣。
兩個人的臉色都不好看不是疲憊，錦衣衛辦差沒有疲憊這個詞，是那種即將把一件壓了很久的沉重東西交出去的凝重。
蔣瓛的銅匣裡裝的是人證的供詞、物證的清單、以及一份按了手印的完整口供。
陳二更的銅匣裡裝的是另一條線的調查結果關於朱雄英的死因、關於太醫院失蹤的脈案、關於那個被調去廣西的醫官在秘密護送途中所交代的一切。
兩隻銅匣並排放在禦案上，沉甸甸的，像是兩塊壓在所有人胸口上的石板。
太監帶上門的時候聽見身後銅匣開鎖的聲響但他看不見裡麵裝的是什麼。
銅匣是周公公的人從暗門裡遞進來的，上麵連錦衣衛的封條都沒有走正門的印痕。他隻知道那天蔣瓛和陳二更來過，不知道他們手裡拎的是什麼。
“陛下，殿下，”蔣瓛率先開口，聲音壓得很低，“馬婆子供出了中間人王德貴。王德貴在逃三日，昨夜在通州碼頭被拿獲。他招了是景陽閣管事太監劉忠指使的。劉忠也招了是呂妃娘娘的口諭。”
他從銅匣裡取出一疊供詞，雙手呈上。每份供詞末尾都按著一個鮮紅的指印，有的指紋模糊，顯然按的時候手指在發抖。
朱元璋接過供詞，一頁一頁地翻。翻到最後一頁的時候，手指停住了。
他沒有說話，但下頜骨的肌肉繃緊了一瞬，那一瞬間的眼神讓蔣瓛這個見慣了審訊的老錦衣衛都不由自主地把頭低了一分。
陳二更上前一步，打開了自己帶來的銅匣。“陛下，常太子妃的死因，臣已查清”。
他從匣中取出一份泛黃的脈案抄件，封麵上的墨跡已經褪成了暗褐色，“洪武十一年十一月初九，常太子妃產後出血不止，太醫院值夜醫官張端和接到東宮傳喚後立即出發。但張端和在途中被東宮管事太監豆祿攔住，祿聲稱太子妃已止血、情況穩定，讓張端和不必著急。張端和在偏殿等候了近一炷香的工夫才被放行，等他趕到產房時太子妃已失血過多，回天乏術”。
他將那份脈案抄件放在禦案上，又取出了第二份文書。“豆祿在常太子妃去世後不久被調離東宮，輾轉幾處，最後在京城外一座庵堂裡隱姓埋名。
臣已將其拿獲。豆祿供認，攔人是呂妃娘娘的意思。呂妃當時對他說‘不必著急，姐姐吉人自有天相。’他說呂妃說這話的時候臉上帶著笑。他原話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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暖閣裡的空氣像是被人抽走了。朱元璋的呼吸驟然粗重了幾分，但陳二更沒有停下，從銅匣裡取出了第三份文書。這份文書的紙張更新一些，墨跡也更新是那個被調去廣西的醫官張端和的供詞。
“張端和調任廣西之後，曾在酒後對同僚說過常太子妃死得蹊蹺。這話被錦衣衛存檔，但當時無人追查。
此次臣派人去廣西將他秘密護送回京，途中他交代了一件事：當年他在東宮等候時，曾無意間瞥見呂妃身邊的秦嬤嬤從產房方向出來，手裡端著一隻藥碗，碗底有暗色殘渣。他當時沒有多想，事後回想起來才覺得不對勁”。
陳二更說完，又從銅匣最底層取出最後一份文書。這份文書的紙張最舊，邊角已經發脆，上麵壓著錦衣衛的朱漆封印。
“最後一件。大殿下朱雄英夭折一案。”他的聲音壓得更低了，低到像是在說什麼連他自己都不願意相信的話，“臣找到了當年伺候大殿下起居的宮女劉氏。劉氏在雄英殿下夭折後被發配到浣衣局，在浣衣局待了四年，幾乎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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