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嘶吼，聲音從喉嚨裡擠出來，像是把所有壓在心底的賬本一頁一頁地撕碎了砸在所有人麵前。
你娘搶了我的夫君！
我跪了她六年！
六年！她死了還要從我手裡搶回去！
我跪了常氏六年你問問她，她把我當過妹妹嗎？
她跟我多說一句軟話嗎？
她看我的眼神跟看一個大頭兵沒什麼兩樣，她覺得我比不上她，她覺得我不配！
她的聲音驟然拔高，變成了尖銳到近乎撕裂的嘶叫，“可她死了！
她的兒子也死了！你憑什麼活著？
你憑什麼搶走允炆的位置？
你娘搶了我的男人，你又搶我兒子的江山你們母子倆沒有一個好東西”！
魏雲舒趕到的時候，看到的是這樣的畫麵：朱允熥被青禾緊緊抱在懷裡，臉上的傷口還在往外滲血，孩子沒有放聲大哭，隻是咬著下唇拚命忍著，眼眶裡蓄滿了淚水，肩膀一下一下地抽動。
呂氏被李順按在地上還在嘶吼，聲音已經啞了，嘴裡卻還在念叨著“你該死”、“你大哥也該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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滿院的侍衛拔刀而立，空氣裡彌漫著血腥味和一種說不清的悲涼。
魏雲舒幾乎是一瞬間就紅了眼眶。朱允熥看見父親來了，終於沒有忍住，眼淚奪眶而出，一邊哭一邊喊了聲爹爹。那聲爹爹像一把鈍刀子割在魏雲舒心口上。
她快步走過去從青禾手裡接過孩子，一手用袖子按住他臉上的傷口，一手緊緊把他摟在懷裡，感覺到孩子的血從指縫裡滲出來，又熱又黏，她的少女心在這一刻碎得稀裡嘩啦她兩輩子都沒見過這麼多血，還是從自家崽崽身上流出來的。
她想說點什麼安慰孩子，可是喉嚨堵得發不出聲音來。
她隻是抱著他，拍著他的後背，在他耳邊一遍一遍地說爹爹在，爹爹在，爹爹在。
呂氏還在嘶吼，聲音已經啞了，但她的眼睛死死盯著魏雲舒懷裡的朱允熥，嘴角還掛著一絲扭曲的弧度。
你哭什麼！你哭什麼！
“你娘死的時候我才是哭的那個人我跪在你娘靈前燒紙，我哭得比誰都傷心！
你覺得我對不起你？
你問問你爹沒有我，這東宮早垮了！
是我替他打理後院，是我替他照看孩子，是我”她的聲音驟然斷了，因為她看到魏雲舒抬起頭來，用一種她從未見過的眼神看著她。
那不是朱標的眼神。以前的朱標看她的時候，眼裡有溫柔，有愧疚，有被她拿捏了這麼多年的軟肋。
但此刻這個人看她的眼神裡沒有溫柔，沒有愧疚，沒有一絲一毫她熟悉的溫度。
“你問孤”？魏雲舒把朱允熥交給青禾讓她帶下去包紮，然後站直了身子走到呂氏麵前蹲下來，看著她的眼睛，聲音很輕，輕到隻有她們兩個人能聽見，但語氣裡的冷意比這深秋的夜風還刺骨，“你問孤為什麼對你這麼狠？
你自己做過什麼你自己清楚。
常氏死的時候你說不是你乾的，雄英夭折的時候你說跟你沒關係，這些年明裡暗裡你怎麼對允熥的你當孤的眼睛是瞎的嗎”。
她站起來，居高臨下地看著呂氏，聲音恢複了正常的音量，不帶任何情緒，像在宣判一道已經落筆的敕令，“你不配做朱家的兒媳。你不配”。
呂氏趴在地上，臉上的表情從瘋狂變成茫然，從茫然變成一片死灰。她忽然笑起來，笑聲不大，斷斷續續的，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嚨，然後又戛然而止。
她的眼淚終於流下來了，不是示弱，是那種輸了之後最後的宣泄。
她看著朱標的背影，最後一次用那種溫柔的語氣喊了一聲殿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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