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血親再次歡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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洪武二十二年，五年，說長不長，說短不短。朱允熥十歲了。他站在東宮書房的窗前，身量比五年前高了大半截。
他低頭看了一眼案上攤開的奏章副本戶部報來的秋糧折色，他看了一刻鐘，批了四個字“核實後報”，擱下筆，拿起另一本。魏雲舒坐在旁邊，麵前攤著自己的折子，沒有抬頭，但餘光掃了一眼他的批語，沒有開口。
五年來，東宮的格局已經完全變了。四家勳貴的親事早已落定，各府的姻親關係盤根錯節，藍家、常家、傅家、湯家、徐家，彼此之間或聯姻或結盟，像一張越織越密的網。
藍玉的封號已經改了。捕魚兒海一戰，他率十五萬騎兵深入漠北，大破北元主力，俘獲七萬餘人，牛羊馬匹不可勝數。
消息傳回京城時，魏雲舒在東宮書房裡坐了一整夜，沒有批折子，也沒有睡。第二天早朝，朱元璋親自下旨，將藍玉由永昌侯進封為梁國公。藍玉從奉天殿出來的時候，腰板挺得比城牆還直。
但藍玉這個人，太順了就會出事。封公之後，他回京途中在喜峰關喝了一整夜酒。第二日清晨，他帶著三千親兵，以“追繳北元殘部”為名，在城門口同守軍起了衝突。他的兵卒搶了守軍的刀，據說是藍玉親自下令砸開城門，把守關的副將綁了吊在城樓上。
消息傳到京城，朱元璋沉默了一整日，然後禦筆親批：梁國公降為涼國公。
魏雲舒在乾清宮陪了一下午，她沒有替藍玉求情，隻在朱元璋批完那道旨意後，說了一句：父皇，藍玉的兵還留著。朱元璋默認。
藍玉本人從喜峰關被押回京城時，身上的鎧甲還沒有卸，跪在奉天殿上，額頭貼著地磚，一聲不吭。那之後他安靜了大半年，沒有領兵，沒有上朝。
與此同時，太子與藩王的關係也在悄然變化。
朱元璋大壽在即，傳旨太監分赴各藩，召秦王、晉王、燕王、周王、湘王及諸王攜世子進京。
旨意措辭溫和，說父皇年事已高，思念子孫，想趁大壽之機見見諸位殿下和孩子們。魏雲舒看完抄本，放在案角：四弟也有五年沒回京了。
他當年去北邊的時候，允熥才剛會認字。朱允熥站在窗前，沒有回頭：四叔這次回來，還會走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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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雲舒沉默了一會兒：他會走。朱允熥沒有再問。
窗外的天色已經暗了，廊下的燈籠正一盞一盞亮起來，黃澄澄的燭光在薄暮裡勾出院牆的輪廓，東宮的書房被籠在一片暖融融的暗影裡。
朱元璋六十五歲大壽那天，奉天殿內外擺了上百桌酒席。文武百官、各地藩王、在京宗室，全部到齊。殿內十二扇朱漆銅釘大門洞開，午後的陽光從門洞裡傾瀉進來，把丹陛照得一片明亮。
朱允熥站在丹陛右側，穿了一身正式太孫禮服，領口袖口繡著五爪龍紋，腰間係著玉帶，袍擺垂落得端端正正。
他的變化所有人都在看。五年前那個站在丹陛上、袖口還長出一截的小孩子，如今站在那裡，脊背挺直，目光平穩，抬手時指尖從容，落手時袍袖自然垂落，沒有一絲多餘的晃動。
他的目光穿過殿中的人群時是平的，不急不躁，像一個已經習慣了被注視的人，站在那裡既不刻意端架子，也不顯得局促。
他落座時袍擺自然收攏，起立時身形穩住片刻才邁步，朝在場的長輩逐一頷首致意時目光精準而從容，像一棵已經長穩了的樹，站在那裡，枝葉不多，但根已經紮穩了。
各地的藩王，凡是能來的都來了。朱樉站在藩王班首，五年來他老了一些，但臉色還是沉的，鬢角的灰白比以前密了幾分，眉頭擰著，眼神裡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東西。
朱棡站在他旁邊，頭發白了幾根，但脊背仍然挺直，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那件太孫禮服上，停留了一瞬。
朱橚站在稍遠處，神色溫和，像一棵不爭不搶的老樹。
朱棣是最後一個到的。
他進殿時步子不急，先在門口朝朱元璋行了大禮，然後直起身來，目光在殿中掃了一圈，落在了朱允熥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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