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七師坐鎮全員開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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偏廳的門合上之後，七人在各自的位置坐定。
宋濂坐在最靠近主位的地方。
劉三吾次之，詹輝第三，齊泰第四，楊士奇第五，楊榮第六，楊溥第七。
七把椅子呈弧形排列，正對著中間那張主位。
朱允熥坐在主位上，麵前攤著一本空白的冊子，墨筆擱在硯台邊上。
宋濂先開口。他講的是“為政之本”，說得不緊不慢，像在鋪開一張舊紙。
他說，為政者若先正其心，而後才能正朝廷、正百官、正萬民。
他的話不重，但每一個字都像是從多年的學問裡沉澱下來的。他說完，微微闔了一下眼，像是需要歇一口氣。
朱允熥低頭在冊子上記了一筆，心裡想：宋先生這些話像一盆水，兜頭潑下來，涼得很。
但正心這個事，聽起來簡單，做起來怕是比寫一百篇策論還難。
劉三吾接過話頭，從《論語·為政》中的“道之以政，齊之以刑”切入，說治國應以德為主，刑名為輔。
他的聲音不高，但說得慢，像是每個字都曾在心裡琢磨過許多遍才放出來。他講完，目光在朱允熥臉上停了一下。
朱允熥又記了一筆，心裡想：劉先生講德，講得穩，像一塊石頭放在那兒不動。但光靠德，那些邊關缺糧的事誰來管？
齊泰怕是忍不了多久了。
果然，齊泰擱下筆，接過了話頭：劉學士說的是古意。
但德化需數十年方能見效，朝廷如今北有邊患、南有流民、東有海防、西有缺糧，若事事等德化而治，隻怕邊關的烽火早已燒到京城門口。
治國之要，有時須以法為繩、以術為先，德化二字，宜放在天下安定之後再做打算。
他的話像一把刀，乾淨利落地截斷了劉三吾的話頭。
朱允熥在冊子上又記了一筆，心裡想：齊先生講法，講得利落。
但他心裡那口氣好像比話還重。
上次他提出邊防缺口時眉頭都沒皺一下，這會兒倒像是把什麼壓了很久的東西一起帶出來了。
楊榮在旁邊接過話頭：齊編修說的‘法’和‘術’，倒也不是錯。
但若隻重法術而輕人心，天下的衙門便成了隻管收糧不問民情的文書鋪子。
政務講究的是秤砣，不是刀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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若一味求快，日子久了，難免有人把刀柄握在手裡回頭去敲別人的門。他的語氣不急不緩，目光卻一直落在齊泰臉上。
朱允熥把筆擱了一下，心裡想：楊榮先生反應真快，齊泰話音才落他就接上了。
他這話表麵上是在說齊泰，實際上也在提醒在座的每一個人求快容易出事。
楊溥一直沒有開口，等楊榮說完，他放下《大學衍義》：德與刑，不必爭得這樣非此即彼。
劉學士說的是為政之本，齊編修說的是為政之要，楊先生說的是為政之度。
各有各的著眼點，就看放在什麼局麵下用。他的話像一道慢悠悠淌下來的水，正好把前麵兩股激流隔開了。
朱允熥在紙上畫了一個圈，心裡想：楊溥先生說話像在縫衣服，一針一線把兩片裂開的布料慢慢合攏。
每次場麵快繃不住的時候，他總是第一個出來收線的人。
詹輝端著茶盞，等到偏廳安靜了一息才開口：諸位說的都有道理。
但朝廷取士、用人、辦案、征稅，不是按書本走的。
今日邊關缺糧，你有德也變不出米來。今日河道堵了，你有仁也清不了淤。
經義是經義，實務是實務。
太孫將來要坐的是那把椅子，治的是天下，不是治一本書。他說完把茶盞擱回案上，發出一聲輕微的瓷器碰觸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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