裡，朱元璋還坐在那把椅子上，沒有立刻走，像是擱在那裡的一件舊物，等著燈光照過，再慢慢合上。
朱元璋從東宮回到乾清宮時，夜已經深了。他沒有讓人點燈，隻坐在禦案後麵的那把椅子上。
殿內沒有點燈，隻有窗外透進來的月色，把殿角的輪廓勾出模糊的灰影。
他想起很多年前，那時候東宮還熱鬨得很朱雄英在院子裡滿世界跑，聲音脆得像銅鈴。
他三歲就能背詩，五歲就能認字，走路的時候挺著小胸脯，像個小將軍。
朱雄英每次到乾清宮來，都會爬上他的膝蓋，揪著他的胡子喊“皇爺爺抱”。
朱元璋抱著那孩子批折子，奏章上被他戳了好幾個紅印子，氣得罵人，卻一句重話都舍不得說。
那時候他覺得，這個孩子將來一定會是大明最好的皇帝。
可朱雄英八歲那年，夭折了。
朱元璋當時正在批一批北邊的軍報，消息送到乾清宮時，他手裡的朱筆停在半空，很久沒有落下去。
他把那本折子擱下，站起來走到窗前，站了整整一個下午，沒有出聲，沒有人敢進來。
後來他把朱雄英的遺物鎖進一口樟木箱子裡，放在後殿，從不打開。
不是不想，是不敢。
朱雄英死後，東宮安靜了很久。呂氏是在那之後才逐漸走進他視線的。
呂氏溫柔、賢惠，做事滴水不漏，把東宮打理得妥妥帖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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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允炆那孩子也確實討人喜歡，一雙眼睛亮晶晶的，見人就笑，說話比別人家的孩子早，背書寫字也比別人家的孩子快。
朱元璋每次去東宮，朱允炆都會從呂氏膝上跳下來，跑到他麵前仰著臉喊“皇爺爺”。
那時候他覺得，這孩子的性子像朱雄英，有靈氣，有鋒芒。
可朱允熥不一樣。
那孩子總是縮在角落裡，低著頭，像一株長在背陰處的草。
有一年冬天朱元璋路過偏院門口，看見朱允熥蹲在桂花樹下撿落花。
他當時隻是看了一眼，沒有停步。他心裡想的是這孩子太悶了，不像朱家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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