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半浮在字麵，足以被人帶走；另一半沉入紙纖維，隻在經過空間折轉時留下星痕。
銀發院老看著兩張拓本：“若它兩張都吞呢？”
“那就不給它選。”
顧長安拿起其中一張，親手放入執律玉匣。
“這一張按最高證物入庫。”
另一張被他隨意壓在石桌下，露出半邊紙角。
“這一張，寫進執律冊，就說拓印失敗，天亮前燒掉。”
顧含章隨即落筆。他用的是尋常院務墨，記錄也走尋常院務流轉。若暗處那雙眼隻能窺見證庫，誘餌便毫無意義；可若它連一張即將被燒毀的廢紙都不肯放過——
眾人便能摸到它的手。
一炷香燃儘。
原卷與真拓本被送往最高證庫。碑林恢複安靜，石桌邊隻留下那張等待銷毀的“廢紙”。
晏知衡依舊坐在守碑殿門檻上，袖著雙手，眼皮半闔，像是今晚的封禁早已結束。
顧長安等人退到殿後。
時間慢慢過去。
顧青蘿伸手搭上顧長安腕間。六境循環隻恢複三成，又熬了一夜，血爐裡的氣息已經開始發虛。
“回去。”她壓低聲音。
“它還沒吃。”
“你先倒下，它就不用吃了。”
顧長安正要開口，守碑殿外的一塊古碑忽然輕響。
碑麵上，一個沉寂多年的名字缺了一筆。
顧聞鐘睜開眼睛。
“牆後多了一道聲音。”
他說得很輕，手指卻已經指向那道七寸高的舊痕。
那裡傳出的並非呼吸，也不是腳步。
是一陣細密的翻頁聲。
石桌上的廢紙緩緩翹起一角。
紙麵無人觸碰，“七紀元”三個字安然無恙，“歸程”二字也沒有變化。可寫著“最高入院令”的地方，墨色正在往紙背滲。
像有一張嘴，藏在紙的另一麵吸食筆畫。
第一個字消失時，顧玄策沒動。
第二個字隻剩半邊，顧星河也壓著星海，沒有截路。
直到最後那個“令”字被拖進紙背，牆上的橫痕才向兩側裂開一道發絲細的縫隙。
一截黑色指尖從縫中探出。
它捏著偷走的五個字，向牆內退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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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關門。”顧長安道。
顧星河體內星海驟亮。
藏在“令”字中的星光猛然分開，浮在表麵的那一半隨黑指退入牆內，沉在紙裡的另一半則化作星線，死死繃在石桌與牆縫之間。
那東西察覺不對，立即斷指。
顧玄策早已把九卷殘圖鋪在地上。黑指一斷，他五指壓下，九處缺角同時咬住星線。
牆後傳來紙帛被撕裂的刺響。
黑暗中，有東西接連撞過十餘層折疊空間。它逃得極快，每穿過一層，星線便暗上一截。
顧星河額角滲出冷汗，忽然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掌中。
血落星海，三顆本命星辰同時墜下。
“給我留三步！”
前方接連崩斷的星線猛地亮起。最後三處空間折向，被三顆墜星硬生生釘在碑林上空。
顧玄策趁勢一扯。
半隻漆黑紙手從牆內跌了出來。
手腕以下空空蕩蕩，隻連著一串腐爛紙環。紙手掌心，五個被盜走的字已經燒掉四個，僅剩一個殘缺的“令”。
晏知衡一掌拍在守碑殿門檻上，守碑權柄沿地脈灌入前九碑。
前九碑同時震鳴，碑文中沉積的祖火從四麵升起。紙手剛被火意擦中，墨跡便瘋狂遊動，向著尚未合攏的縫隙逃竄。
“別碰紙麵，封它四周！”顧玄策喝道。
晏知衡五指一張，祖火貼著紙手外緣合攏。亂竄的墨跡失去退路，被顧玄策分別點進九隻玉瓶。顧含章甩出執律鎖鏈，纏住紙手腕部，終於從腐爛紙環裡震落一塊銅片。
銅片隻有半指長，邊角磨損嚴重，上麵還留著一串舊編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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