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幼麟醒來，倒流河裡撈舊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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晏歸舟的斷劍剛露出水麵，灰色長河便翻起一道浪，把劍重新卷了回去。
顧長安追到河沿，左手劍鋒尚未觸水，腕上的接骨藤便被河風吹得逆著生長。藤尖越過手背，朝舊傷鑽去。
顧青蘿一把攥住藤根：“別碰。你右臂剛拆藤，左肩也經不起再挨一次滿載。”
“我看劍柄上的布。”
顧長安收劍，改以聞兵境聽河底。三十六座法則島分列兩岸，第一座島浸在水裡，露出的黑石上滿是刀鑿痕。斷劍沉下去後，水麵又映出它尚未升起的樣子。
河裡同時擺著兩把斷劍。
一把拖著半截血布，順著浪尖向上浮；另一把沉在水中，劍柄處卻空空蕩蕩。顧長安蹲在河邊看了一陣，發現血布被風扯起時，水下那把劍的影子還留在原處。河麵映出來的時刻，與腳下正在發生的事對不上。
岸邊聚集的百族也在議論。一名石胎族修士拿石片劃出河道，每劃一筆，水上的劃痕便先出現。金羽族有人想展翅飛過，羽尖剛碰到第一道灰霧，尾翼上就多出一處焦黑，隻得落回岸邊。
顧玄策蹲下，將一枚祖葉算子拋進水中。算子還在半空，水底先響了一聲，隨即才有水花濺起。
“照著水麵所見取劍，伸手時它已經走了。”
顧長安想起布條上那四個字：勿信順序。
衣襟裡忽然動了一下。一團灰白絨毛從領口鑽出，短角頂住他的下巴，隨即打了個噴嚏。
馱天玄麟醒了。
從鎮歸城撤離那夜起，它便縮在顧長安衣內沉睡，顧青蘿查看過，幼麟氣息安穩，隻是吞下的界石消化得極慢。灰骨林的樹門驗過十三人的命火，它仍蜷在顧長安懷中；如今靠近長河，爪子卻在他衣襟上抓出四個小洞。
“餓了？”顧長安取出一塊神金碎料。
顧青蘿把藥冊從袖中抽出來，翻到前頁：“它上次吃的是第九廢爐邊的界石。鎮歸城這幾日，你忙著接人，它也跟著你連日奔走。我給它喂過一塊，沒肯吃。”
“難怪見了我先打噴嚏。”顧長安把小獸捧到眼前，幼麟的四隻爪子都沾了灰，短角根部有一道曬乾的藥泥，是顧青蘿幫它護住氣息時抹的。它看見他手裡的神金，先把鼻子湊過去，又嫌棄地別開頭。
幼麟聞了聞，扭頭不吃，朝水中的黑石低低叫了一聲。
寧硯用定方尺測了黑石下的地脈：“島基在移動。它聽見石頭移位，劍在水裡還隔著一層。”
顧長安拍了拍幼麟的背。它有辨認地脈的本領，可河底那柄斷劍藏在數層倒置的水影中，靠它找不出來。
石門降下十三枚挑戰印，印上各有一道通往岸邊修行台的門紋。顧長安將眾人分成兩路：顧玄策、寧硯留在河口核對坐標，顧青蘿替傷員查傷；其餘人各選能承受的島，不必追著第十席走。
顧天戈挑了一座遍布鐵山的島。顧沉璧選中有石泉的一座，顧青蘿跟著過去，先替他看那隻滲血的盾臂。顧清凰和顧照野去了高處兩座相鄰島，隔空還能互相照應。
謝臨川正要離開，望見水下沉浮的布條：“少祖，晏統領的東西……”
“等它上來。”顧長安道，“把人困在河裡的舊規，未必會讓我們沿著眼前這條路撈。”
顧承嶽與第七戰軍已經歸院，河邊隻剩這十三名年輕人。謝臨川看了看浸在水裡的舊旗影，收起伸出的手。他替第七戰軍護過最後一舟，知道顧長安此時想要的不隻是一柄舊劍。
“我去外岸。”他道，“誰若想從背後動這條河，我先看見。”
寧硯在岸上布了三枚定方尺標記，顧聞鐘則挑了一塊能聽見水下震音的石頭。兩人都沒有踏進第十席的獨行門，卻把河口留成了一條可以傳話的線。
他把第十席令按在第一座島的門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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