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6章：韓亡不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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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廂晃了一下，韓玨睜開眼的時候發現車已經停了。
簾外有人在說話，聲音壓得很低，是蒙毅在交代什麼。韓玨撐著車壁坐正，肩關節那股鈍痛還在，比醒來第一次好了些，至少不再往骨頭縫裡滲。
簾子被人從外麵掀開半邊，光線灌進來，刺得他眯了一下眼。
蒙毅站在車外，手裡拿著一卷簡牘。
“議郎，受降儀在東門校場，內史騰已經布完了。”
韓玨看了看車外的天色，日頭偏西，校場方向隱約能聽見人聲和兵甲碰撞的動靜。他伸左手去推車門的木栓。
“王上的意思是，議郎在車中旁聽。”
韓玨的手停在木栓上。
蒙毅的表情有點為難，又補了一句：“車會停在校場東側，簾子可以掀開半幅，能看見也能聽見。”
韓玨沒有問這是誰的安排，答案擺在那裡。
他把手從木栓上收回來，靠回車壁。
“行。”
車重新動了，拐了兩個彎停下來。簾子被人從外麵掛起半邊，視野裡是校場的東半側，鋪了粗席的空地上站著內史騰和他的吏員，對麵是韓王安和僅剩的幾個宮臣。
韓王安比韓玨想的矮，穿了一件褪色的深紫袍子，袍角有泥漬，腰間沒有佩玉。他站在那裡的時候肩膀是塌的，像一根被雨泡過的木樁子，沒倒，可也撐不出什麼樣子。
王璽和兵符已經擺在案上了，朱砂封泥還是完整的。
內史騰照著文書念了一遍受降條款，語速不快不慢，念到戶籍、田畝歸秦廷管轄時停了一息，掃了韓王安一眼。
韓王安沒有抬頭，他在聽。
念到宗廟一項時，韓王安開了口，聲音啞得厲害，像嗓子裡堵著什麼東西。
“請秦廷保留韓氏宗廟，準王族祭祀先祖。”
內史騰沒有接這句話，轉頭看向校場北側。
嬴政站在那裡，身後是四名持戟近衛。
韓玨從車簾的縫隙裡看見嬴政的側臉，他沒有穿朝服，隻是常服外罩了一件玄色的氅。日光打在他肩上，影子拖得很長，一直拖到校場中間的案前。
“宗廟可留。”嬴政的聲音不高，校場上的人都安靜了，連風都似乎停了半拍，“祭祀照舊製，由郡守監辦，不設私兵、不置田莊。”
韓王安的嘴動了一下，想說什麼，旁邊一個宮臣拽了拽他的袖子。
韓玨在車裡看著這一幕，左手擱在膝蓋上，食指在第二指節側麵磨了兩圈。
韓王安又開口了，這次聲音更低，幾乎是擠出來的。
“王族私產，能否保全？”
校場上沒有人回應。內史騰低頭翻簿冊，翻得很慢。
韓玨從車中把簾子又掀開了一點，對站在車旁的蒙毅說了一句。
“替我傳一句話給內史騰。”
蒙毅猶豫了一息，走到內史騰身邊，彎腰在他耳邊說了幾個字。內史騰抬起頭朝韓玨所在的方向看了一眼，又低下頭翻出一疊田冊。
“韓王族中凡牽涉私賣軍糧者，田產查封、依法追責。縱火毀檔者同罪論處。”內史騰把田冊遞到案麵上，翻到王翦送回的那份附頁，手指點在那行數字上，“賣糧賬冊、經手人名錄，秦軍已繳獲原件，各項均有朱印簽轉為證。”
韓王安的臉一點一點白下去，從顴骨開始，往下巴蔓延，連嘴唇的血色都淡了。
“但。”內史騰合上田冊，“王族之中未涉此案者，依降城條款處置，保命保產，不連坐、不株連。普通韓民照舊製安居，不動田宅，不征壯丁。”
校場邊站著一圈繳了械的韓軍舊兵，樊校尉在最前麵，左臉的疤在陽光下拉出一條白線。
他們聽到不連坐那三個字的時候沒有出聲，但隊列裡有人把一直攥著的拳頭鬆開了。
韓王安站在案前很久沒有動。
他身邊的宮臣又拽了拽他的袖子，這次拽得很重，韓王安被拽得踉蹌了一步，肩膀又塌了一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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