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新鄭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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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李信帶四十名精銳從後營出發。
沒有火把，沒有令旗，四十個人穿短甲、佩短刀、臉上抹了鍋底灰，腳上纏了布條防止靴底在石頭上打滑。
韓玨站在後營帳口看他們走進夜色裡，很快就隻剩下腳步踩碎泥水的聲音，再遠一些連泥水聲也沒了。
何固在他身後把暗道路線圖的抄件收好。
“議郎，該回帳裡了。”
韓玨沒有動，目光盯著新鄭城牆的方向，城頭上有零星火光，是韓軍的巡邏燈籠。
過了一陣他轉身回了帳，坐到案前，把所有軍報按時間重新排了一遍。
蒙恬控製甕城外門和兩側城牆，李信從暗道摸進宮內，外圍李信的副將帶三百人在東門外列陣做出強攻姿態牽製韓軍注意力。
韓玨的任務是在後營根據前方傳回的信號調整外軍部署。
信號是鼓聲。
一通鼓，暗道通了，李信入宮。
兩通鼓，李信接觸目標。
三通鼓，撤退，不論成敗。
四通鼓，甕城失守，蒙恬轉入強攻。
他把四種鼓聲對應的外軍調度令提前寫好，攤在案麵上，左手壓著第一道。
等。
醜時初，第一通鼓響了。
聲音從城牆方向傳過來，沉悶，短促，隻有一聲。
韓玨把第一道調度令遞給帳口等著的傳令兵，傳令兵轉身跑了出去。
暗道通了。
何固在案側幫他把燈油添滿，又換了一截新燭芯。
燈光亮了一些，韓玨案上的地圖、軍報、田冊附頁都被照得清楚了。
他的左手在案沿上擱著，指尖沒有抖，可食指一直在第二指節側麵磨來磨去，磨得那塊皮都有些發紅了。
暗道裡的事他看不見。
他隻知道那條道寬不到兩人並肩，高不足一人，裡頭是什麼樣的空氣、什麼樣的地麵、有沒有坍塌或者積水，全憑三個月前那份維修記錄。
醜時末，沒有第二通鼓。
何固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帳口。傳令兵已經回來了，蹲在帳簾外麵等著接下一道令。
韓玨翻出新鄭城內的街巷圖，用指尖沿著廚署到東偏殿的路線量了量距離。
從暗道出口到東偏殿，穿過兩道宮牆、一條內廷甬道、一片花園。
如果沿途沒有阻礙，四十個人的速度，大約一刻鐘可以到。
從第一通鼓到現在，已經過了大半個時辰。
太慢了。
韓玨站起來走到帳口，掀開簾子。
夜風吹進來，帶著遠處城牆上鬆煙燈籠的焦味。
四個近衛齊齊轉過頭，領頭那個的手已經按到了刀柄上。
韓玨沒有看他們，目光越過營地的帳篷頂，盯著新鄭方向。
城牆上的火光變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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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巡邏燈籠，是火把，成排成列地在城頭上移動，像是有大量人手在調動。
他回到案前，把第四道調度令拿起來看了一遍，又放下。
還不到四通鼓。
寅時初，兩通鼓。
兩聲接連落下，間隔極短。
韓玨把第二道調度令遞出去。
李信接觸目標了。
接下來的事不在他能控製的範圍內。暗道裡的搏殺，偏殿內的奪人，宮牆上的弓弩對射，那些全是用刀、用箭、用拳頭和牙齒去解決的事。
他坐在案前，右臂的布兜被夜間的涼意浸得有些僵，肩關節那個位置隱隱發酸，是毒傷恢複期的老反應。
何固給他倒了杯水，水已經涼了。
韓玨端起來喝了一口，放下。
帳外傳來馬蹄聲，是蒙恬那邊的聯絡兵。
聯絡兵掀簾進來，靴上全是泥，臉上的灰被汗衝出了幾道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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