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王前第一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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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盯著牆壁看了大約半個時辰，確認自己睡不著後坐了起來。
窗外天色還是黑的，但夜風裡的血腥氣淡了許多。
偏殿裡除了他沒有別人。門外有兩名侍衛的影子映在窗紙上，一動不動。
他起身走到矮案前，上麵放著夏無且留下的藥瓶和一碗已經涼透的湯藥。
韓玨端起碗喝了兩口，苦得舌根發澀，放下了。
腦子開始轉。
嫪毐帶著一個孩子和十幾枚空白宮符跑了。他不會出城，至少今夜不會。
原因很簡單。
宮外駐軍已經得到叛亂消息，城門必定封鎖。空白宮符沒有王璽蓋印，過不了城門校驗。嫪毐手裡唯一的籌碼是趙姬的幼子和太後身份，他還需要太後璽。
但太後璽方才差點被韓玨自己用假匣糊弄出去了。嫪毐的人拿到的是銅塊。
也就是說，嫪毐現在什麼都沒有。
沒有真王璽，沒有太後璽，沒有外援，手下隻剩散兵。他唯一能做的事就是找個地方藏起來，等天亮後局勢混亂時裹挾人質逃出宮牆。
藏在哪？
韓玨需要一張城防圖。
他走到門邊敲了兩下。
左邊那個侍衛側過身來。
“蒙將軍還在外麵？”韓玨問。
“蒙將軍在正殿清查。”
“幫我帶句話。”韓玨說，“我需要蘄年宮的城防圖，越詳細越好。”
侍衛猶豫了一下，走了。
韓玨回到榻邊坐著等。
約摸過了兩刻鐘，來的不是蒙恬，是蒙恬的一名親兵。送來一卷舊絹，攤開是蘄年宮外圍的布防略圖。不算詳細，但標注了主要建築和通道。
韓玨把絹帛鋪在案上，手指沿著宮牆內側一寸寸移動。
嫪毐的長信侯府邸在蘄年宮西北角，此前作為太後賞賜單獨辟出一片院落。那裡有獨立的馬廄、糧庫和仆從住所。如果是韓玨自己要躲，會選離出口最近的地方。但嫪毐不一樣。
他是在這座宮裡住了數年的人。
他會選自己最熟悉的地方。
韓玨的手指停在西北角那片標注。
門被人從外麵推開了。
韓玨抬頭。
嬴政站在門口，身上換了一件乾淨的深色便袍。
發冠取了，長發隻用一根細帶束在腦後。方才城頭上的威壓和殺伐氣全收起來了，看著倒像一個普通的年輕人。
但他的眼睛不像。
嬴政走進來，視線先掃了一遍案上的布防圖，然後落在韓玨臉上。
“睡不著。”不是問句。
韓玨沒有解釋，隻把手從絹帛上移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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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在他對麵坐下，從袖中取出三枚竹簡，排開放在案麵上。
“三條消息。”嬴政的聲音不高，語速很慢，“第一條，有人看見嫪毐從南門方向出宮。第二條，東苑馬廄丟了四匹馬。第三條，蘄年宮地下排水道還有未封堵的出口。”
韓玨看著那三枚竹簡，沒有伸手去碰。
三條消息，三個方向。
南門、東苑、地道。
他想了一會兒。
“我不選。”韓玨說。
嬴政挑了下眉。
“這三條消息互相矛盾。”韓玨的目光從竹簡上抬起來，看著嬴政，“同一個人不可能同時出現在三個地方。要麼其中兩條是假的，要麼三條都是假的。”
嬴政沒有接話，等著他說下去。
“嫪毐手裡有一個三歲的孩子，十幾枚用不了的宮符，可能還剩二三十個隨從。”韓玨拿起案上的冷茶潤了下嗓子，“這麼多人要藏，需要空間，需要糧食，需要不會被巡查搜到的地方。”
他把茶碗放回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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