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死人名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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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光把半邊天燒成了腐爛的橘紅色。
韓玨跟著蒙恬的馬跑了三條街，肺裡灌滿了煙塵和冷風，右臂的傷口隨著奔跑的頻率一下一下往外頂。
成蟜舊宅的院牆已經塌了半麵，青磚碎石砸在地上，熱浪從缺口往外翻湧。
蒙恬拎著一個人從火場邊沿退出來，那人半邊臉燒得發紅，袍角還冒著煙，被摔在地上時咳了一口血沫。
“魏繚，成蟜舊部，管過後院馬房。”蒙恬踩滅他衣角上的火星，回頭看韓玨，“活口就這一個，其餘的要麼跑了，要麼還在裡頭。”
韓玨蹲下去看那人的臉。
五十上下，鬢角花白，眉骨有道舊刀疤。
“嫪毐的人什麼時候來的？”
魏繚的嗓子被煙嗆啞了，咳了幾聲才吐出話來：“亥時……帶了三個人，抬了一口箱子……說裡頭是成蟜小公子的遺物。”
韓玨的手指在膝蓋上敲了一下。
“箱子裡是什麼？”
“一麵旗。”魏繚的眼珠布滿血絲，“繡著嬴字的白底赤紋旗，宗廟祭禮那種製式。還有一個孩子。”
蒙恬的臉色沉了。
魏繚攥著自己的袍襟，聲音碎得像被踩爛的瓦片：“他說那孩子是太後嫡出，秦王的同母弟，請我等共舉清君側之事。”
韓玨沒急著開口。
火光映在他臉上，把左眼的瞳孔烤得微縮。
蒙恬低聲問他：“你怎麼看？”
“成蟜五年前死在屯留，死因是叛秦，宗室定論是罪宗。”韓玨站起來，膝蓋上沾了灰，“嫪毐不敢用成蟜的名號去拉攏軍方，但舊宅這些人不一樣。他們被牽連降罪，恨的不是成蟜，恨的是嬴政。”
蒙恬咬著後槽牙：“所以嫪毐選了這裡。”
“他不需要這些人真信。”韓玨往舊宅方向掃了一眼，火勢已經被甲士壓住了半邊，“他隻需要鹹陽城裡出現一支打著嬴字旗號的隊伍，哪怕隻有二十人，哪怕隻維持一個時辰。”
蒙恬聽懂了。
一旦宗室內鬥的消息傳開，嬴政便不能以秦王之名對成蟜舊部大開殺戒，否則就坐實了兄弟鬩牆的惡名。
搖擺觀望的人會更加猶豫，而猶豫本身就是嫪毐需要的東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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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到的時候沒騎馬，是從一條側巷走過來的。
身後隻跟了兩個黑衣近衛，步子極快，袍角卷著夜風獵獵往後扯。
他掃了一眼魏繚，又看了韓玨一眼，開口時語氣已經定了調子：“殺。”
“赴約者不論首從一律斬決，舊宅餘眾連坐。”嬴政的視線落在火場廢墟上，“今夜之內清乾淨。”
韓玨沒有馬上答話。
嬴政側過頭看他：“有話直說。”
“殺了他們，明天宗室舊臣人人自危。”韓玨的語速不快，一個字一個字壓著說，“嫪毐要的就是王上不分青紅皂白地殺，他好拿著血往城門上潑，說秦王暴虐屠戮手足舊部。”
嬴政沒動。
韓玨伸出左手指著地上的魏繚：“這個人沒有跟嫪毐走，他留下來了。舊宅裡至少還有三五家隻是被裹挾到場的，殺光與留活口，哪個對王上更有利？”
嬴政的呼吸沉了一拍。
火光在他眼底跳，把那雙瞳仁映得發紅。
“你替他們求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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