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侯府暗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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搜舊府的命令是天亮後正式下的。
蒙恬帶了一百甲士把長信侯舊府圍了三圈，從外院搜起，逐間破牆敲地。
韓玨跟在隊伍後麵，兩名貼身近衛亦步亦趨，他已經懶得回頭看了。
暗倉在舊府後院馬廄底下，用四麵夯土牆圍成一間半地下的窄庫。入口藏在飲馬槽底部的活板之下，做工粗糙，顯然是近期趕製的。
蒙恬把活板掀開時，底下的氣味衝上來，黴味和乾草味混在一起。
韓玨探頭看了一眼。
不大，三丈見方。裡麵碼著糧袋和水囊，靠牆擺了幾捆箭矢。
“清點過了。”蒙恬從底下爬上來，拍掉肩上的土，“粟米六十袋，每袋約一石。水囊四十隻。箭矢三捆。”
韓玨蹲在活板邊，手指摸著地麵的痕跡。
“六十石粟米，一人一日三升，夠百人吃二十天。”蒙恬的語氣帶了一絲困惑，“但方才地道那邊估算嫪毐殘部至少還有兩三百人。這點糧根本不夠吃。”
韓玨沒有立刻回答。
他的注意力在地麵上。
暗倉出口的地磚被車輪反複碾壓，留下兩道平行的轍痕。轍痕從倉口一直延伸到馬廄外的碎石路上，方向朝北。
韓玨伏低身子，側著頭去看轍痕的深度。
“入倉那一段，轍淺。出倉這一段，轍深。”
蒙恬走過來蹲下對比。
確實。進來時車輪壓痕淺而窄，出去時痕跡深陷了將近半寸。
“運糧進來的車，出去時裝了比糧更重的東西。”韓玨站起來，掃了一眼倉內，“你方才說有箭矢三捆。鐵箭頭還是銅箭頭？”
“銅頭。”蒙恬答，“舊製。”
“重甲呢？這種規模的暗倉如果存過重甲，牆根應該有鐵鏽蹭痕。”
蒙恬回頭朝倉裡看了一眼，讓人拿火把照牆根。
紅褐色的鏽斑從牆腳往上蹭了半尺高，麵積不小，至少靠過二三十副鐵甲。
蒙恬的臉色沉下來。
“不止重甲。”韓玨走到倉庫角落，踢開一堆空布袋。布袋下麵的地麵上有粗大的圓形壓痕，間距均勻。
“攻城弩的底座。”蒙恬的聲音繃緊了，“他把弩搬走了。”
韓玨退出暗倉，站在馬廄外麵深吸了口氣。
晨風吹過來，帶著舊馬糞和泥土的氣味，他沒在意。
嫪毐沒有帶走糧食和金帛，他帶走了重甲和攻城弩。
一個要逃命的人不需要攻城弩。
“他不是要跑。”韓玨的聲音很輕，但蒙恬聽得清楚。
蒙恬的手已經搭在了刀柄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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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要打第二場。”
蒙恬的眼底有了一絲冷意：“在哪兒？”
韓玨沒有立刻回答。他轉身往舊府前院走，蒙恬緊跟在後麵。
嬴政在舊府正堂等著，手邊放著蒙毅剛送來的最新巡查報。
韓玨進門沒有行禮，直接開口：“嫪毐帶走了重甲和攻城弩，暗倉是轉運點不是藏身處。他要在城內再搞一次公開衝突。”
嬴政抬起頭。
“隻有公開衝突才能逼旁觀的人站隊。”韓玨說，“昨夜正殿那一場，他輸在信息不對稱，所有人以為秦王死了，結果秦王活著出現。現在全城都知道王上活著，他需要另一種法統來說服搖擺的人。”
嬴政把巡查報推到一邊：“什麼法統。”
“宗廟。”韓玨答，“如果他帶著趙姬的幼子去宗廟祭告天地，聲稱太後懿旨另立新王，哪怕隻有半個時辰的時間，消息傳出去就夠舊貴族借口了。”
嬴政沉默了片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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