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無舌老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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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趕到長信侯舊府時，天剛擦亮。
地道口被重新挖開了一段，甲士把碎石清到兩旁，露出底下一間被磚牆圍起來的窄室。屍體就橫在窄室正中，麵朝下趴著，後背的深色袍子被泥漿和乾血糊成了一片。
蒙毅蹲在旁邊，用一根木條撥開死者臉側的泥漬。
韓玨走近了幾步，低頭看過去。
老者，五十上下，麵容瘦削。嘴角到下頜有大片暗紅乾涸的血痂，嘴是半張著的。
蒙毅把木條伸進去挑了一下，回頭看韓玨的表情。
“舌頭從根部切斷，刀口齊整，一刀了事。”蒙毅站起來，“不像是反複用刑。”
韓玨沒應聲，繞到屍體另一側，蹲下去看死者的雙手。
指甲裡嵌著東西。
他朝蒙毅要了一把短刃，用刀尖輕輕挑出指縫裡的殘留物。
紅色。細膩。顆粒極小。
“封泥。”韓玨把短刃舉到晨光下辨認，“上等朱砂泥，調了鬆脂。”
蒙毅的眉頭動了一下：“調鬆脂的封泥隻有宮裡用。”
韓玨沒有接話，把短刃遞還給蒙毅，又去翻死者的腰帶。沒有任何標識，衣袍也是素麵無紋的粗絹。
身後傳來腳步聲。
韓玨沒回頭，他聽得出那步子的節奏。
嬴政走到窄室入口處站定，視線掃過屍體，落在韓玨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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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認得出來嗎？”嬴政問的是蒙毅。
蒙毅搖頭。
角落裡一個小小的身影突然開口：“奴婢認得。”
阿若不知何時跟了過來，縮在甬道拐角，聲音發顫但咬字清晰。
“這是太後宮掌璽老吏荀伯。三日前他報了病假，說背上長了毒瘡不能當值。奴婢還替他跑了一趟藥房。”
嬴政轉向她。
阿若把頭低下去，聲音更小了：“荀伯管太後宮印鑒二十餘年，太後璽的修繕、封泥配製都經他手。”
韓玨站起來，膝蓋上沾了泥。
他看著死者的嘴，又看了看指甲裡的紅泥殘跡。
“他死前接觸過封泥。”韓玨開口，“一個掌璽吏被殺前還在碰封泥，說明他直到最後一刻仍在被要求做他的本職工作。”
蒙毅接上來：“但他拒絕了。”
韓玨點了下頭：“割舌不是逼供。逼供要人開口說話，不會先把舌頭割掉。割舌隻有一個目的。”
嬴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涼得像窄室裡的穿堂風：“不讓他把話說出去。”
“他知道某樣印鑒有破綻。”韓玨把目光轉向蒙毅，“方才趙畢被俘時搜出的那份假詔呢？”
蒙毅從隨身的布囊裡取出一卷封著封泥的竹簡。
韓玨接過來，把封泥舉到光線底下仔細看。
印麵文字沒有問題。太後璽的篆字工整，筆畫完整。但封泥的邊緣有一圈壓痕，韓玨用拇指沿著邊緣慢慢摸過去，然後把它和案台上另一份真封做了對比。
“窄了。”韓玨說，“真璽壓出來的封泥邊緣比這個寬將近一線的距離。這不是原印蓋的，是翻模。”
蒙毅呼吸急促了一瞬。
“舊模翻製要有底模。”韓玨把假詔還給蒙毅，“底模來自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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