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章 近臣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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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朝會，殿中先擺出的不是封賞詔書，而是韓玨那卷待議罪檔。
公孫徵立在班列前，朝服壓得一絲不亂。
“改籍藏匿逆臣之後，縱有救駕之功，也不可輕縱。更何況韓玨籍貫不明，先屬相府，如今又在王前聽用，臣恐朝野不服。”
殿內附和聲不高，卻沒有停。
韓玨站在末側，右臂仍吊著，左手傷處包得厚實，連行禮都比往日慢半拍。
李斯出列道：“臣以為，可保留王前議事之名，不授印，不給屬官，不許擅調文書。待其身世與舊案查清，再議實職。”
這話留了餘地，也留了鎖。
蒙恬從武將列中跨出一步。
“臣有異議。”
殿內安靜下來。
“蘄年宮亂起，韓先生西廊示警，偏殿救人，西苑獻策，渭水祭台又以身犯險。臣親眼所見，若無韓先生，王上未必能安坐於此。”
公孫徵皺眉：“蒙將軍，論功與論罪，豈能混作一處。”
“那便分開論。”
蒙恬看過去，語氣硬朗。
“論罪，王上已有處置。論功，該賞便賞。若因他出身相府，便把功勞儘數抹了，往後誰還肯替王上擋刀，誰還肯在亂局裡站出來。”
公孫徵還要開口，韓玨先行了一禮。
“王上，臣不受高位。”
嬴政抬眸。
“臣請任王前議郎，不領封爵，不置私屬，隻參議、查檔。若臣不能勝任，也便於隨時辭去。”
殿中響起幾聲低語。
公孫徵的神色緩下來，李斯卻看向韓玨。
這位置不高，離王座卻近。
既能碰到事，又不至於立刻碰到兵權與官署。
嬴政的手指在案上敲了一下。
“隨時辭去。”
韓玨道：“是。”
“你倒替自己留得周全。”
“臣總要留一條退路。”
嬴政看了他片刻，取過案上早已備好的詔書。
“準。”
內侍展開竹簡，高聲宣讀。
“韓玨，授王前議郎，參議軍政，核宮門、倉儲、商路諸檔。其印信，由王賜還。”
韓玨抬頭。
內侍又念下去。
“未經王命，不得出關，不得私會諸侯使者，不得離鹹陽百裡之外。”
殿中安靜得古怪。
一紙任命，前半段給了他查檔的手，後半段便把路封住。
嬴政坐在上首，神色沒有變化。
韓玨垂下眼，答道：“臣領命。”
沒有爭，也沒有問。
這反倒讓嬴政的指尖停在案邊。
朝會散後，內侍引韓玨入偏殿受印。
門一合，外頭的腳步聲便遠了。
案上放著一隻漆匣。
嬴政站在案後，沒有讓人代勞，親手打開匣蓋。
黑玉私印躺在絹布上，缺半筆的刻痕仍在。
韓玨看著它，沒立刻伸手。
“王上不是收走了？”
“如今歸還。”
“為何。”
“你既不再是呂府門客，便該有自己的印。”
韓玨道：“臣的籍貫仍未查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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