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劍落何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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劍脊貼在頸側，韓玨能察覺到脈搏正撞著那片涼意。
殿中無人敢動，連燈芯燃開的細響都顯得突兀。
韓玨抬眼，看向近在咫尺的嬴政。
“臣從未認定，王上舍不得殺臣。”
劍鋒往前送了半分，頸邊先起一道淺紅。
李斯的袖口繃緊，蒙毅也抬了頭。
韓玨沒避，左手托著副署底稿，血從掌心滲進竹紋裡。
“臣隻認定，三歲幼童不該替父受刑。”
嬴政問：“逆亂之後，也能算無辜？”
“罪由人作，孩子未曾舉兵，未曾偽詔，未曾殺人。”
“日後有人借他作亂，誰來擔？”
“臣擔。”
“你擔得起？”
“擔不起。”韓玨答得乾脆，“所以臣改籍，送他離開鹹陽，斷掉他能被人利用的路。今日若因此獲罪，至少此事由臣自己選。”
殿內靜得發悶。
嬴政看著他，許久沒有出聲。
那張副署底稿還舉在眼前，紙邊被血洇透，韓玨站得筆直，連求饒都不肯多說一句。
“自己選。”
嬴政將這三個字重複了一遍。
下一刻，劍光掠過韓玨耳側。
身後燭台斷成兩截，銅盞翻落在地，燈火滾過磚麵，侍衛忙上前踩滅。
韓玨沒有回頭。
碎裂聲還在殿中回蕩，嬴政已收劍入鞘。
“蒙毅。”
“臣在。”
“阿牧既已死於舊府火場，世上便不必再有這個名字。”
蒙毅抬頭。
嬴政的目光落在韓玨袖中那份屍籍上。
“傳令廷尉，撤回三日後對阿牧的處置。此子終身隱姓，不得入鹹陽，不得識讀官文，不得與舊部、宗室、太後宮往來。”
“阿若呢？”
“留在太後宮，出入皆記。”
蒙毅應道：“臣領命。”
李斯上前，衣擺擦過階前碎銅。
“王上，此例若開，往後凡有人挾私情求寬，皆可援引今日之事。廷尉執法，最怕判例不一。”
“那便記清。”
嬴政回到案前，按住那卷原本該判死的文書。
“不是韓玨欺君挾寡人改令，是寡人重核此案，主動改判。”
李斯抬起臉。
“逆亂首惡嫪毐，車裂已伏。其子阿辰，交廷尉依律核審。阿牧以火場無名童屍錄死，舊名廢除，暗中監管。此令由寡人下，不許旁人替韓玨擔，也不許韓玨拿一張屍籍來挾王權。”
最後一句落下，韓玨指尖收了一下。
嬴政看也未看他。
“至於韓玨，罰三月俸，留王前聽用。擅改屍籍之事，記檔待議。”
李斯沉默片刻，躬身道：“臣遵王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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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捧起兩卷竹簡，退出前看了韓玨一眼。
殿門合上，侍衛和內侍也退得乾淨。
燭台倒在地上，燭淚沿著磚縫流開。
韓玨的左手垂了下去，掌心傷口裂得更深，血順著腕側往下淌。
嬴政走近，扣住他手腕。
力道不輕，恰好壓在傷口上方。
韓玨抬眸：“王上既已定罪，還要親自驗傷？”
“寡人看看，你這條命還夠你擔幾次。”
“臣儘量少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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