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假同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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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六這一喊，連廊外候審的吏員都探頭往裡看。
韓玨沒有立刻上前，隻在案前站定。
“你說我叫阿硯。”
“是，村裡都這麼叫。”
“哪一村。”
“安陸南坡，韓家溝。”
“我家門前那口井，在東還是在西。”
石六答得快：“在東，出了門便是。”
“井旁種什麼。”
“柳樹，兩棵老柳。”
韓玨轉向李斯。
“請廷尉記下，石六稱臣幼時居於安陸南坡韓家溝，門前東側有井，井邊有柳。”
石六臉色動了動。
李斯提筆：“已記。”
“再問你。”
韓玨看回去。
“韓家溝祭田種什麼。”
“粟。”
“祭田在何處。”
“村西，靠河。”
“安陸南坡有河？”
石六張了張嘴。
“有，有條小河。”
韓玨抬手，從蒙毅手裡接過一卷舊地籍。
“安陸南坡背山，地勢高，取水靠旱井。近十裡沒有常流水，夏日連挑水都要去北邊窪地。你說我家門前有臨河水井，又說祭田靠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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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將地籍攤開。
“這話，是誰教你的。”
石六額上冒出汗，仍咬著牙。
“我多年未回，記岔了。”
“那便再記一件。”
韓玨的左手按在卷宗上，傷口抽痛，語速沒有亂。
“韓家溝祭田不種粟，種菽。旱地種粟耗水，族中祭田留給豆菽，是為災年留種。你背過地名，卻沒見過地。”
廳中傳出一聲低低的吸氣。
石六的臉白下去。
跟在他身後的灰衣門客立刻出列，朝李斯一禮。
“廷尉明鑒，此人自稱認識韓議郎，我等見他流落街頭，才帶來認親，實不知他會胡言。”
蒙毅向旁側抬了抬下巴。
宿衛按住石六的肩，將他外袍解開。
衣襟內側縫著一個小袋，袋裡滾出兩塊金餅，還有一片寫滿字的薄竹。
竹片上記的正是韓家溝方位，井，祭田，舊族譜裡幾個早已亡故的名字。
李斯撿起那片竹，掃過幾行。
“這也是你街頭認親時隨身帶著的？”
灰衣門客退了半步。
石六的嘴唇動了動，眼睛不停往那人身上瞟。
韓玨看見了。
“金從何來。”
石六不答。
“誰讓你喊阿硯。”
仍沒有答。
“你今日若說不清，偽證汙官，按律入獄。你若交代教你背詞的人，官署會記你受人指使，另案核審。”
石六抬頭，喉結滾了兩下。
“我，我隻是拿錢辦事。”
灰衣門客喝道：“閉嘴。”
蒙毅抬手，宿衛已橫戈攔住那人。
石六縮了縮肩，盯著地上的金餅。
“是鄭氏商行的人，他們在南門外的貨棧教我背話，教了三夜。說隻要認下韓議郎，咬定他小時候偷過族糧，被趕出村，就給我金子，還給我一張去蜀地的路引。”
李斯的筆停了停。
“鄭氏商行，哪一支。”
“東市總號，掌櫃姓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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