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不存在的故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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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檔房的火味還沒散儘，蒙毅帶著一卷新遞來的行旅簿進門時，韓玨正對著安陸二字出神。
“呂氏出人了。”
“去哪。”
“你舊籍所在。”
韓玨抬起頭。
“安陸？”
蒙毅把行旅簿放到案上。
“相府商隊昨日出了南門，隨行的有兩名掌籍門客，一人帶著空白問詢券。名義是采辦藥材，線路卻直指安陸舊地。”
紙上寫著商隊人數，車數，貨名，連夜宿的驛亭都有記錄。
韓玨盯住那幾行墨。
原主的記憶裡，故鄉隻剩碎片。
一場兵禍，塌了的院牆，燒黑的井欄，抱著他往外跑的女人，後來再無音訊。
呂氏若真去找人，找到的隻會是願意拿錢開口的人。
“王上知道嗎。”
“知道。”
“人呢。”
“在偏殿等你。”
嬴政沒有坐案後。
韓玨入門時，他正翻那卷行旅簿，指腹壓著安陸二字，紙邊被按出一道折痕。
“寡人已命人截回商隊。”
“不可。”
“為何不可。”
“截回去，呂不韋便會說王上怕查。”
“寡人怕什麼。”
“王上不怕，臣怕。”
嬴政抬起眼。
韓玨站在燈下，右臂仍用布帶固定著，左手的傷剛換過藥，藥味苦得發澀。
“臣的戶籍本就有缺，呂不韋隻需找一個人，說出幾句似是而非的舊事，朝中便會有人替他把疑點補全。王上用王令壓住，疑點不會消失，隻會變成臣靠王權遮掩來曆。”
“那你想怎樣。”
“公開重審戶籍。”
殿內的內侍低下頭。
嬴政看著他，許久沒有開口。
“你要把自己放到廷尉案前。”
“先立程序，才有資格審人。”
“戶籍查到最後，若連你自己都解釋不清。”
“便按律議。”
“韓玨。”
嬴政走近，停在他麵前。
“寡人可以封住這條線。”
“封得住一時，封不住所有人的嘴。”
“誰敢說，寡人便讓誰閉嘴。”
“然後呢。”
韓玨抬眸，聲音發緊，卻沒有退。
“讓所有人都認定臣有不能見光的東西，讓相府拿著這點猜疑，一次次逼王上為臣破例？”
嬴政的手抬起，落在他左腕外側。
傷口隔著布，腕骨卻還留著前日被扣出的紅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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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寡人破例，是寡人的事。”
“臣不願做這個例。”
掌心的溫度停在那裡。
半晌，嬴政鬆開手，轉身回到案前。
“李斯。”
屏風後有人應聲。
李斯捧著一卷空白問詢冊走出來，顯然早已在此。
“王上。”
“明日廷尉、禦史、宮籍署共同複核韓玨戶籍。準他自辯，準相府遞人證，所有供詞留檔，不許私下刪改。”
李斯躬身：“臣領命。”
韓玨行禮。
“謝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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