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不能查的趙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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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苑趙宅四字壓在舊賬末頁，墨色發烏。
韓玨合攏竹簡，左手掌心的傷口隔著新布發熱，抬眼時，隗狀已命書佐去取城坊籍冊。
嬴政坐在高案後，沒催。
殿門外的日光斜進來，照著案角那枚鄭氏封泥，朱砂裡夾著細碎的白末。
蒙毅進殿得快，甲片上還帶著巡城的塵土，行禮後將兩卷冊子並排放下。
“趙宅原主，趙圭，十七年前病死，無妻兒，無旁支。”
“死宅為何還在走賬。”韓玨問。
蒙毅翻開第二卷，指向末行，“趙圭死後，宅子收歸官署，三年前撥給中車府，名義上堆放廢軸、斷轅與舊車具。”
“誰看管。”
“中車府馭吏趙岑。”
殿內靜下來。
嬴政的手停在案邊，目光落向趙岑二字，許久沒有移開。
韓玨看見了，卻沒立刻開口。
這不是尋常的戒備。
嫪毐餘黨未清，空白宮符去處未明，鄭氏暗賬偏偏連著一處由中車府掌管的廢宅，查下去，至少能翻出車籍與出入人名。
“臣請秘查趙宅。”
“不準。”
兩個字落得乾脆。
隗狀抬起頭，蒙毅也停了翻冊的手。
韓玨望向上首，“趙宅與鄭氏往來五年，鄭義囤車抬價，款項卻按月送進一座廢宅，若不查，線索會斷。”
“斷不了。”嬴政道，“派人盯住，出入、車馬、接觸之人，逐日記下。”
“隻盯，不查，若裡頭有人毀證。”
“寡人說，不準。”
殿外風聲穿過長廊，燈焰偏了一下。
韓玨指尖壓住案麵，掌中滲出的血洇開一小塊布色，“王上是在防誰。”
“防你。”
這答複太快。
嬴政抬眸，眸中沒有半分回避，“你傷未愈，鄭氏剛倒，趙宅若牽出宮符舊案，進去的人未必出得來。”
“臣帶宿衛。”
“宿衛也會死。”
話到這裡，殿中沒人再接。
蒙毅垂首，指腹蹭過冊頁邊緣，像想起什麼，又把話咽了回去。
韓玨收回手，拱手道：“臣遵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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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著他，“你不服。”
“王令在前，服不服都一樣。”
“韓玨。”
“臣還要核鄭氏車賬。”
沒等賜退，已轉身出了殿門。
廊下的風帶著初春潮氣，右臂固定的布帶壓得肩背發麻。
走到階前，蒙毅追了出來。
“韓議郎。”
韓玨停步。
蒙毅從袖中取出一片出入牌，“趙宅近三月的門牌都在此處，趙岑去過四次，每回停留不過半個時辰。”
“他帶過什麼。”
“第一次帶了兩名車工，第二次是兩車舊軸，後兩次空手。”
“空手進去，空手出來。”
“門卒是這樣記的。”
韓玨接過木牌，木牌邊緣磨損得厲害，孔洞內留著一段暗紅色纖維。
官署的繩結用麻，趙岑這塊牌上卻纏過細絲。
他將木牌遞回去，“門卒換班的名冊也留一份。”
蒙毅看著他，“王上不許查。”
“我沒讓你查。”
“那你要什麼。”
“盯著的人，總得知道該盯哪裡。”
蒙毅默了片刻，接過木牌，“我去辦。”
午後，趙岑自己到了偏殿。
這人三十上下，衣袍洗得乾淨，右腕留著一道舊傷，行禮時卻用左手托住竹匣，動作規矩得挑不出錯處。
“下吏趙岑，奉命送中車府舊軸賬。”
韓玨坐在案後，沒叫他近前，“趙宅歸你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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