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關前舊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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驛站不大，桌椅隻擺了三張。
韓玨推門進去的時候，嬴政已經坐在裡頭，麵前兩杯茶，水麵沒有熱氣。
洛平站在門外，看見殿內情形，臉色變了。她壓低聲音：“韓議郎。”
“沒事。”韓玨扯下別在腰間的木牌遞給她，“商隊別停，按約定時間離關。”
洛平接過牌子，手指緊了緊，“王上若不放人。”
“那便不是商隊能管的事了。”
洛平抬眼看他，最終退出廊下。
門關上。
殿內隻剩兩個人。
韓玨先看窗，再看門，最後看廊下站著的宿衛。甲片映著午後斜光，站得密。
沒有第二條路。
他走到桌邊坐下，端起那杯冷茶，沒喝，隻用指腹蹭過杯沿。
嬴政看著他，“你先看了退路。”
“臣習慣。”
“習慣逃。”
“習慣活著。”韓玨把茶杯放回桌上，“王上在此等多久了。”
“從昨夜接到蒙恬的密報。”
那就是等了一整夜，又候了大半個上午。
韓玨垂下眼，右臂固定的布帶被顛了一路，傷口隱隱滲血，袖口沾了點暗色。
“你傷裂了。”
“無礙。”
“讓夏無且看過？”
“還沒死。”
嬴政沒再問，隻把桌上另一杯茶推過去，“喝點水。”
韓玨看著那杯茶，沒動。
冷的。
茶水在驛舍放了太久，表麵浮著一層薄灰。
“王上為何不派人直接堵在北門。”
“你想讓蒙恬死？”
韓玨抬眸。
嬴政的手搭在桌沿，指腹摩挲著木紋，“他放你出城，寡人若當場拿人，他便隻能以死謝罪。”
“所以王上讓臣走半日。”
“讓你走到這裡。”
韓玨盯著桌上那杯冷茶，許久才開口，“函穀關換了守將。”
“昨日剛換。”
“新驗符規則也貼出來了。”
“你提的雙印製度，廷尉昨夜連夜推行。”
韓玨笑了一聲，很輕，“臣親手堵死了臣的路。”
“你若真想走，總有別的路。”嬴政看著他，“但你不會走了。”
韓玨沒有否認。
從驛站貼出新規的那一刻起，他就知道出不了關。
不是出不去。
是不能出去。
一旦強行闖關，便坐實了“攜密潛逃”。到時呂氏餘黨、六國間諜、朝中彈劾，每一條都能把他釘死。
他可以不在意自己的名聲。
但嬴政在意大秦的穩。
而那份穩，很大一部分建立在“秦王近臣絕不叛主”的信任上。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枚通關印，放在桌上，“你想要的，在這裡。”
韓玨看著那枚印。
銅製，方正，邊緣磨得發亮。
正麵刻著“函穀關守”四字，背麵是嬴政的私印紋路。
隻要拿著這枚印，任何關卡都不敢攔。
“寡人問你一句。”嬴政的聲音壓得很低，“你覺得鹹陽，比嫪毐的刀更可怕？”
韓玨沒有立刻回答。
殿外傳來馬蹄聲，商隊啟程的轆轤聲漸遠。
他看著那杯冷茶，終於伸手端起來，仰頭喝儘。
苦。
涼到胃裡發疼。
放下杯子時，他才抬眼看向嬴政，“王上覺得呢。”
“寡人若覺得可怕，便不會坐在這裡。”
“王上坐在這裡，是因為確定臣出不了關。”
嬴政沒有否認，“但寡人也沒有派人把你綁回去。”
“隻是把路堵死，讓臣自己回來。”
“你可以不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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