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章 回城非歸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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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車駛過函穀關，車輪碾過砂石的聲音在空蕩的官道上拉得很長。
韓玨坐在車裡，右臂重新包紮的布帶勒得發緊，傷口隱隱作痛。他沒去看窗外，隻盯著膝上那卷鄭義的供詞副本。
筆跡太整齊了。
每個字都像臨摹出來的，橫平豎直，連頓筆的位置都一模一樣。
他翻到末頁，指尖停在那枚指印上。
印麵邊緣齊整得不像活人按的。
車簾被掀開，嬴政坐到他對麵。
韓玨沒抬頭，隻把供詞合上，“王上不必親自押送。”
“寡人不是來押送你。”
嬴政從袖中取出一個小布包，打開，裡頭是重新煎好的藥。
“夏無且說你傷口裂了，原先那些藥不能再用。”
韓玨看著那包藥，沒有伸手去接。
“臣自己會處理。”
“你用哪隻手處理。”
嬴政把藥放在他膝上，“右臂廢了，左手掌心也裂了。你若再逞強，這兩隻手以後都保不住。”
韓玨盯著那包藥，許久才開口，“王上方才說，臣查清案子後若仍想走，便不攔。”
“寡人記得。”
“那這算什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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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治傷。”
嬴政拿起他的右臂，扯開布帶。
傷口又滲血了，邊緣發白，裂口比之前更深。
他沒說話，隻重新上藥，動作不輕不重，包紮時比夏無且纏得更緊。
韓玨看著他低頭的側臉，“王上若真要放臣走，便不該對臣這般好。”
“寡人對你好，是因為寡人想。”
嬴政把布帶係緊，“不是為了困住你。”
他抬起頭，眼睛很近，近到韓玨能看清裡頭壓著的那點暗色。
“你若真想走，寡人攔不住。但在你走之前，至少讓寡人確定你不會死在路上。”
韓玨別開眼。
車外傳來馬蹄聲，蒙恬在側翼跟著，路過車窗時遞進來一卷竹簡。
“議郎，這是鄭義案的全部檔案。”
韓玨接過，沒有立刻展開。
他看向嬴政，“臣有一事相求。”
“說。”
“洛平商隊協助臣離城，按律當連坐。”
“寡人不會動她。”
“臣要書麵赦免，由禦史留檔。”
嬴政盯著他，“你信不過寡人。”
“臣信不過所有人。”
韓玨看著他，“王上既允臣離開，便該允臣把後路理乾淨。”
嬴政笑了一聲，從袖中取出一枚令符，遞給蒙恬，“傳禦史，記錄赦免令，洛平商隊無罪，留檔備查。”
蒙恬接過令符，猶豫了一下，“王上，此舉若傳出去，恐怕會引來朝臣非議。”
“那便讓他們議。”
嬴政靠回車壁，“寡人若連這點小事都不能做主，還坐這個位子做什麼。”
蒙恬不再多言，策馬往前傳令。
韓玨展開檔案，逐頁翻看。
鄭義的供詞寫得很詳細，時間、地點、涉案官員，每一條都對得上號。
唯獨簽名處，筆跡僵硬。
他把檔案翻到最後，看著那枚指印。
“王上，這枚指印有問題。”
嬴政湊過來，“何處有問題。”
“活人按印，手指會因用力變形，印麵邊緣會模糊。”
韓玨指著印記邊緣，“但這枚印，邊緣齊整，紋路纖毫畢現。像是死後被人抓著手強行按上去的。”
嬴政的眸子沉了下來。
“你是說，鄭義先死，再有人偽造供詞。”
“不隻偽造供詞。”
韓玨把檔案合上，“還要讓臣背上勾結鹽商的罪名，逼臣畏罪潛逃。”
車裡安靜了片刻。
嬴政往後靠，手指敲著車壁，“若你真逃了，這份供詞便會傳遍六國。”
“到時候臣便是秦國通緝的叛臣，六國追殺的秦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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