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病中上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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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不亮，采購令的事就傳遍了前殿。
“相府親筆購毒，行刺王前近臣。此案不必再審，請王上收呂氏鹽鐵，下相邦於獄。”
說話的是公孫徵，聲音亮得整個殿都聽得見。
嬴政坐在上頭，沒有立刻答。他的手指在案沿上敲了兩下，那種敲法韓玨認得——他動了心。
呂氏三座鹽倉，三十六處商棧，一道罪名就能全數入官。
韓玨就是這時候進殿的。
他穿的是朝服，右臂寬袖垂著，走得很慢。夏無且在殿外攔過一次，被他推開了。走到階前那幾步，臉上一點血色都沒有。
“臣有話。”
“講。”嬴政的聲音低了半分。
“采購令為真，臣不否認。”韓玨轉身麵向群臣，“但那張牘能證明的，隻有一件事——三年前，相府買過鴆羽草。”
公孫徵冷笑：“買了毒，毒了你，還要什麼。”
“要中間三年。”韓玨說，“藥買了，誰經手，運到何處，入了誰的倉，誰支出，最後進了哪隻碾盤。這些都不在那張牘上。”
“那便審相邦。”
“審相邦要憑據。”韓玨抬眼，“禦史，請把鄭氏商號鹽引賬冊呈上來。”
隗狀抱著賬冊上前。
呂不韋站在班列前排，一直沒開口。這時候他往前一步，袖子理得平平整整。
“采購令是老臣簽的。”
殿上有人吸氣。
“三年前宮中要備貢藥，老臣照單采購，一並交入內府。”呂不韋轉向嬴政，“那批藥材當年便作貢物轉交中車府，交牘留在符璽房，王上可查。老臣要問一句——那張牘怎麼會在中車府的廢庫裡，壓在封泥箱底下？”
他停了停。
“王上封鎖西苑三日，不許人搜。老臣不敢揣度王上心意，隻是這藥經了誰的手，恐怕不在相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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殿裡靜得能聽見風穿廊柱。
嬴政的臉沉了下去。
韓玨在這時候開口：“相邦所言，臣認。”
公孫徵急了：“議郎中的是他家的毒！”
“臣中的是誰家的毒，還沒有查明。”韓玨說得很平，“但臣不會拿一張來路可疑的牘，去換相邦一條命。今日臣若用它定相邦的罪，明日別人也能用一張牘定臣的罪。臣不吃這一套，也不用這一套。”
李斯從班列裡出來：“依律，采購令不足以立案。”
“那便不立。”韓玨轉向禦史，“但另一樁案，證據齊備。”
隗狀把賬冊翻開。
“鄭氏商號鹽引，五年之內，官鬥短指一分七厘，每石少給三升四合。經糧倉吏青禾東市當街校鬥，有秤、有鬥、有鬥匠供詞。”韓玨一條一條報，“又扣留車馬木牌十七枚，私占官驛車馬充私運。人證石六在廷尉畫供。三處鹽倉，賬實不符共計四萬六千石。”
他呼吸有點亂，停下來喘了一口。
“依秦律，商賈私改官鬥、私占官驛者，籍其貨，收其倉。臣請封鄭氏三座鹽倉，收歸少府平價發賣，不涉相邦本人。”
呂不韋看著他。看了很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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