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 一場假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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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且的手指按在他腕上，按了很久。
“脈象不對。”他把手撤回來，“不是鴆羽草的走法。”
韓玨靠在案邊，左手撐著膝。“怎麼說。”
“鴆羽草傷心脈，走得慢，從指端開始麻。”夏無且盯著他的臉，“你現在是從胃裡往上頂。這是兩味藥。”
殿門響了一聲。
嬴政進來的時候把佩劍摔在案上，聲音很大。“呂不韋在殿上告訴你毒今夜發。他若不知情，如何知道時辰。”
“所以他不是凶手。”
“寡人這就叫人把他鎖進廷尉。”
“王上。”韓玨抬起頭，“他是在群臣散朝的台階上說的。左右都是人，隗狀離他不到五步。”
嬴政停住。
“真凶報時辰，隻會私下報。”韓玨說，“他挑在最多人看見的地方，是要讓王上今夜就抓他。相邦下獄，呂氏商棧一夜全亂，關外三條鹽路立刻停。王上想想，那時候誰得利。”
“寡人隻知道你今夜會死。”
“臣今夜不一定死。”
“不一定。”嬴政重複了一遍這三個字，臉色更沉。
韓玨沒接。他把左手伸過去，從案上抽出那卷醫署檔案，指尖在紙麵上一格一格劃。“夏醫官，止血藥是三月初七開始用的。”
“是。”
“鄭義是三月十五在東市商戶宴上下獄前七日嘔血，郎中說是酒毒。”韓玨抬眼，“臣也在那場宴上。”
夏無且往前一步。“你喝了同一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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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壺。”韓玨說，“送酒的車夫穿的是中車府舊褐衣，說是西苑趙宅撥來支應的人。臣當時記了一句，沒往下想。”
殿裡安靜了一息。
“止血藥裡的鴆羽草是慢的。”夏無且的聲音低下去，“慢藥壓著快藥，把發作往後拖了一個多月。誰查都會查到藥上去，查到藥上就查到相府采購令。”
“第二層手段。”韓玨說，“毒是酒裡的，藥是拿來指路的。指的是呂不韋。”
嬴總算把話說出來：“那真凶要你死，還要相邦替你死。”
“要王上親手殺相邦。”韓玨說，“殺了，鹽路是無主的。”
夏無且轉身去取藥囊，手上動作很快。“酒毒是什麼，我還不知道。你把那晚喝過的、吃過的，一樣一樣報給我。”
韓玨開始報。報到第七樣時停了一下，拿袖子按住嘴，壓了幾息才繼續。
嬴政站在原地看著他。
藥方改了三次。夏無且最後把筆擱下：“這一副我不敢說準。若是苦楝配的，能壓住。若是別的，今夜就見分曉。”
“何時服。”
“子時。藥性要空腹走。”
夏無且出去了。
韓玨把三卷竹簡一一攤開，左手寫字很慢，字歪。“這一份給禦史，鹽倉賬實數目、鄭氏畫供、趙宅封泥箱清單。這一份給李斯，采購令不得攀連的判詞理由，他要用。”
他把第三卷推過去。
嬴政沒有伸手。
“這是什麼。”
“若臣今夜不在了，後頭的事。”韓玨說，“趙寧——章平的娘和小妹已經接進城，不能棄。趙宅封路的令不能撤，但也不能強搜，王上心裡清楚為什麼。還有，呂不韋不能因臣的死定罪。臣寫了理由，誰問都能對。”
嬴政把那卷拿起來了。
拿起來，走到燈前，直接送進火裡。
竹片燒起來很慢，先是墨跡發亮，然後卷。
“王上。”
“寡人不要這個。”
“這不是給王上的。”韓玨說，“是給案子的。人一死，案子就跟著情緒走，王上今夜若失控，三年後還要為今夜的判詞翻案。”
“你還在替寡人算三年後。”嬴政轉過身來，火光在他側臉上晃了一下，“三年後你在哪。”
韓玨沒有答。
“你從蘄年宮那夜起，就沒有一句話是為自己說的。”嬴政走過來，一步一步，停在他案前，“你替母後算，替嫪毐的孩子算，替呂不韋算。你把每個人的命都算清楚了，輪到你自己，你寫一卷竹簡交出去就算完了。”
“臣是議郎。”
“你先是個人。”
這句話落得很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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