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2章 王死鹽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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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當日午後便把結果送來了。
“前三個名字，臣都查到了。”他在榻前站著，手裡捏著一卷薄簡，“第一個，荀伯，嫪毐舊府管事，宮變當夜死在地道裡。第二個，陳術，蘄年宮內應，被王上當場拿下，廷尉處斬。第三個，鄭義。”
韓玨靠在枕上，左手擱在膝麵。
“三個死法不同。”他說，“荀伯死於亂戰，陳術是公開處刑，鄭義是獄中毒殺。名單寫在一處，說明擬定的時候三個人都還活著。”
“宮變之前。”蒙毅接上。
“宮變之前，或者宮變當日。”韓玨的眼睛半闔，像在省力氣，“擬單子的人對三條線都清楚。嫪毐的，呂氏的，還有中車府的。”
蒙毅把簡卷遞過來，韓玨接住，打開看了兩眼。
“朱砂的事查了沒有。”
“隗狀驗過。與太後宮存檔的辰砂批次不合，太後宮那批是去年從巴郡運入的，摻了金丹粉。木牘上這批含粗砂粒，是老礦料，至少兩年以上的存貨。”
“在哪裡能拿到兩年前的舊辰砂。”
“符璽房舊倉有一批報廢印泥，是前年換季清出來的。清倉記錄上簽收人……”蒙毅頓了一下，“是中車府。”
韓玨把簡卷合上。
門響了。
嬴政從外間進來，靴底踩在磚麵上，步子比平常重一點。
他身上帶著議事殿的冷氣，袍擺還帶著風。
“隗狀剛報的。”他在案邊站定，沒有坐，“鄭氏三座倉收歸少府之後，關外供鹽的三家商號同時停了。”
韓玨抬頭。
“停運的理由。”
“車隊遭匪。三家報的地點不同，日期相差不過兩天。”
“哪三處。”
“陳倉道北段，隴西舊亭，蕭關外十二裡。”
韓玨把左手食指在膝上點了點。
一下，兩下，第三下停住。
“三條路，一條往西，一條往北，一條走關外。”他說，“如果真是盜匪，不可能三處同時動手。盜匪也不挑查過鹽引的商號。”
“寡人也這麼想。”
“他們在等。”韓玨說，“等鹹陽缺鹽。少府剛接手鄭氏倉，存量還夠一個月。一個月之內補不上關外運力，鹽價就要回到呂氏在的時候。”
嬴政走到榻邊來，低頭看他。
“然後呢。”
“然後有人會來‘救駕‘。”韓玨說，“帶著現成的車隊，現成的路引，現成的舊倉中轉，告訴王上隻要重啟呂氏舊商路，一切照舊。”
“誰來。”
“木牘背麵已經寫了。”韓玨把視線移開，“王死，鹽路開。鹽路是目的，王死是手段。如果王上不死，退而求其次，讓王上在鹽荒裡妥協也行。”
蒙毅站在旁邊沒出聲。
嬴政在榻沿坐下了。
坐得離韓玨很近，膝蓋抵著被角。
“你的意思，不公開名單。”
“不公開。”韓玨說，“公開了，對方縮回去，鹽路的口子再也找不著。”
“那你要怎麼做。”
“放消息。”韓玨咳了一下，把氣順過來才繼續，“就說王上病了。連日操勞，急怒攻心，罷了三日朝。”
嬴政的臉沉了一分。
“再放一條。”韓玨說，“少府鹽倉存量告急，廷尉擬重新招標關外鹽運。”
“你要寡人裝病。”
“臣要王上裝弱。”韓玨看著他，“弱了，對方才敢伸手。伸了手，臣才看得見是哪隻。”
嬴政沒有立刻答。
他的手指在膝上叩了兩下。
“蒙毅。”
“臣在。”
“明日起，前殿對外報寡人偶感風寒，朝會改為隔日。少府那邊，你去知會一聲，鹽運招標的文書照擬，擬完不發，先壓在案上。”
“諾。”
蒙毅退了。
殿裡剩兩個人。
“你滿意了。”嬴政說。
“臣還有一件事。”
“講。”
“臣每日隻有一個半時辰。”韓玨說，“但案卷要看，人也要見。王上把臣關在寢殿廂房，隗狀的人送東西進來要過三道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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