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5章：水從何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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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封井隻用了半刻。
鹹陽宮內三口宮井，南井、北井和寢殿後的小泉眼，全部拉了封木，取水的宮人被集中到偏殿逐一盤問。
夏無且帶人驗了三口井的水樣。
一個時辰後，結果送到議事殿後廳。
“乾淨。”蒙恬把簡卷擱在案上，“三口井，一點問題都沒有。”
韓玨坐在矮榻上，背後墊了兩層褥子，臉色不好看，但眼睛是醒的。
“多乾淨。”
“連苦味都沒有。”蒙恬說，“夏無且親自驗過，無毒。”
“那就不是井的事。”韓玨把視線移開，落在案角一隻黑陶壺上，“從井到王前茶碗，中間經了幾道手。”
蒙恬想了想。
“取水、沉澱、燒煮、過濾、盛入銅釜，再從銅釜倒進壺裡。”
“每一道用的器具是固定的？”
“換過一次。”蒙恬說，“上月銅釜底裂了，換了新的。”
韓玨把手撐在膝上。
“叫青禾來。”
青禾到的時候，手裡抱著一遝倉房出入記錄。
她跪下行禮，聲音不大。
“議郎。”
“銅釜換新是你經手的？”
“不是。”青禾搖頭，“倉裡隻管糧，銅釜歸膳房。但議郎上次讓我查車馬出入的時候，我順手看過一眼膳房的器具簽收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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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什麼。”
“新銅釜是五月初三入庫的，簽收人寫的是膳房副手周祿。但那天周祿告了病假，不在宮中。”
韓玨和蒙恬對視了一眼。
“銅釜現在在哪。”
“王前寢殿外間的火房裡。”蒙恬說。
“取來。”
銅釜被兩個宿衛抬進來的時候，韓玨已經站起來了，站得不太穩，左手扶著案角。
銅釜不大，夠燒三壺水，外壁發黑，是炭火熏的。
韓玨繞到釜側，探頭看內壁。
“燈。”
青禾遞過油燈。
燈光照進去，銅壁上一層薄亮的光澤，不是銅本身的色，偏白，帶一點蠟質的潤。
“新塗的蠟。”韓玨用左手食指在內壁劃了一下，指尖沾了一層極薄的透明物，“不是養護蠟，養護蠟是黃的。”
蒙恬湊過來聞了聞。
“沒什麼味道。”
“冷的時候沒有。”韓玨說，“燒熱之後呢？”
青禾接過話：“臣試試？”
“不用試。”韓玨把手收回來，在衣擺上擦了擦，“蠟受熱會散出苦味。不是毒，但足夠讓人覺得水有問題。”
蒙恬的表情變了。
“如果醫官判定井水受汙……”
“王前就不能再用宮井。”韓玨接上他，“不用宮井，就要從外麵運水進來。運水需要車，車需要走路，路需要守衛核驗放行。”
他停了一息，把氣勻過來。
“他們要的不是毒死王上。他們要的是一條車能進宮的固定路線。”
後廳的簾子響了。
嬴政從簾後走出來，不知道站了多久。
“銅釜誰送來的，查。”他的聲音短，不帶情緒。
“蠟不要動，封存。”韓玨補了一句，“王上照常用水，讓醫官把驗水的人換一批，不要聲張。”
嬴政看著他，沒說好也沒說不好。
“再放一輛空車出去。”韓玨說，“按從前的運水路走，看誰來接。”
“蒙恬。”嬴政轉頭。
“臣在。”
“照他說的辦。車裡不裝水，裝沙。走南門，用舊路線。”
“諾。”蒙恬轉身要走。
“等一下。”韓玨開了口，聲音比方才弱了些，“車上掛王前膳房的旗牌，但不派宮中車夫。用你的人。”
蒙恬點了一下頭，大步出去了。
青禾把銅釜抬走，後廳又空了。
韓玨站著沒動，視線落在案麵上那遝器具記錄上。
嬴政走過來。
“坐下。”
“臣還沒看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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