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9章：一令兩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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廷尉署的複核文書送到議事殿的時候，韓玨正坐在廂房裡削一根竹簽。
蒙恬靠在門邊，忽然把頭偏了偏。
“動靜不對，殿前的人比昨天多了三倍。”
韓玨把竹簽擱下，撐著案沿站起來，走到窗口看了一眼，石階上黑壓壓站滿了人，連後排的侍從都伸著脖子往殿門裡探。
銅鐘響了第一聲。
殿門大開。
蒙毅從外麵快步進來，手裡攥著一卷帛，臉上的表情像是忍了很久。
“結果出來了。”
韓玨伸手。
蒙毅沒給他，把帛麵朝上擱在案子上。
“外客十二人因實罪被逐。秦籍官吏，二十一人撤職。”
韓玨低頭看帛上的名單，目光停在第三行。
甘氏倉曹掾甘茂，偽牒。甘氏屬官甘丘，賣印。甘氏渠務副監甘陵，侵倉。
他把目光從帛上移開。
“甘懷知道了？”
“剛知道。他站在殿裡沒出聲。”蒙毅的手指在案邊磕了兩下，“李斯正在宣讀複核細則。王上讓你過去。”
韓玨整了整外袍，走到殿側門的時候深吸了口氣，膝蓋還是有些發軟，但比前幾日好了不少。
殿內滿是人。
李斯站在正中，手裡的帛已經展到末段，聲音不急不緩地回蕩在殿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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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凡掌印掌兵掌倉三類要職，不論秦籍外籍，每半年接受雙重審計。審計結果呈王前，不得刪改。”
韓玨從側門進去，站在最靠牆的位置。
甘懷就在前麵三步遠。
老頭的脊背繃得筆直，雙手插在袖中，但左手袖口微微抖動，像是攥著什麼又鬆了。
李斯念完了。
嬴政的聲音從高位傳下來。
“逐客一議，今日撤。”
殿中極安靜。
“但。”嬴政停了一息，“朝堂不是賭場，下注輸了還想翻本的，寡人不攔你。隻是下一次再拿無據之詞攪動人心，廷尉會比寡人更沒耐性。”
甘懷的脊背塌了一寸。
他身後的七八名附議舊貴族沒有一個抬頭。
“甘卿。”嬴政又開口了。
甘懷抬起頭來。
“臣在。”
“你的三個屬官，你不知道？”
甘懷的喉結動了一下。
“臣……失察。”
“失察。”嬴政把這兩個字重複了一遍，沒有追下去，隻是把手裡的帛合上擱回案麵，“退下。”
甘懷行禮退了出去，路過韓玨時沒有看他。
但腳步聲慢了半拍。
李斯合上手中竹簡，朝嬴政行了一禮。
“臣另有一事。此次複核細則，原稿由臣主筆，審計附錄由韓議郎編定。臣請將審計署名從正文中單列。”
嬴政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側牆邊的韓玨。
“韓玨。你自己說。”
韓玨上前一步。
“審計附錄是核驗工具，不是決策文書。署我的名字沒有意義，署李廷尉的名字才能讓執行者認賬。”
嬴政的手指擱在扶手上，輕叩了一下。
“準。”
停了兩息。
“韓玨，議郎權限即日恢複，原職照常公務。”
殿裡有人低聲交頭接耳。
韓玨沒有道謝，也沒有退下，隻是站在原地看著嬴政。
嬴政跟他對視了一息，嘴角沒有動。
散朝的銅鐘響了。
人群散去之後，韓玨沿著側廊慢慢往回走，蒙恬跟在後麵三步遠。
走到回廊儘頭那棵老槐下麵的時候，韓玨停了腳。
前麵站著一個人。
嬴政。
沒有帶侍從，沒有帶佩劍，隻穿了一件暗色外袍，站在樹影裡麵等他。
韓玨沒有行禮。
蒙恬在身後站住，過了一息，退了十步遠。
“議郎恢複了。”韓玨開口，“出關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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