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送你出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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帛麵上那三行字被嬴政帶走了，韓玨隻看了一遍，但每個字都記得。
送韓玨出關。
回到寢殿廂房的時候天已經黑了，蒙恬把門外的宿衛換了一輪，人數翻了一倍。
韓玨坐在案前沒點燈。
外麵傳來鐵甲相碰的聲音，密得像下雨。
李斯來得很快，袖子裡夾著兩卷竹牘，進門先掃了一眼窗戶和門閂，然後才開口。
“王上已下令封閉此處通往宮門的所有側道。”
“我知道。”韓玨說。
李斯把竹牘擱在案上，聲音放低了。
“呂不韋想做什麼？他真要把你弄出關？”
“不是弄出關。”韓玨的手擱在膝蓋上，右臂因為夜裡的寒氣開始發酸，“是讓所有人看見我出關。”
李斯的呼吸停了一息。
“他要製造你主動投奔的假象。”
“逐客令剛撤，雙重審計剛落地，甘氏的屬官還沒查完。”韓玨把燈撥亮了一點，“這時候我出了關，朝堂上會怎麼說？”
李斯沒接話，他不需要接。
答案很清楚：秦王重用的外客果然居心不軌，連自己人都留不住。
腳步聲從走廊儘頭傳來，沉穩，間距極短。
嬴政推門進來的時候沒帶燈，身後隻跟了蒙毅一人。
“出去。”
李斯和蒙毅一前一後退出廂房，門合上了。
嬴政站在案前，視線從韓玨的右臂移到他的臉上。
“寡人已增派三十人。”
“我看到了。”韓玨沒站起來。
“三日之內你不出這間屋子。”
韓玨抬起頭看他。
燈光隻照到嬴政下頜的輪廓，上半張臉隱在陰影裡。
“王上。”韓玨開口，“呂不韋留這張手令，就是等你把我關起來。”
嬴政沒說話。
“逐客令剛平，外客歸心未穩。我再被禁足，朝堂看見的是什麼？”韓玨的聲音很平，“是秦王自己都不信外客。上次甘懷指我是暗客，你用審計破了局，現在呂不韋一張帛，你又把我鎖回來。那之前做的全白費。”
嬴政走近一步，站到案邊，低頭看他。
“你要出去？”
“按他的時間出去。”韓玨說，“公開出宮門，走鹹陽大道。蒙恬暗中跟著，看誰來接應。”
“你作餌。”
“我做活人。”韓玨糾正他，“活著走出去，活著被人看見，活著回來。比關在屋裡有用。”
嬴政的手按在案麵上，指骨收緊。
“上一次作餌是東郊換軸，你在車上坐著，弩手離你三百步。”
“這次我有護衛。”
“上次你也有。”嬴政的聲音壓低了，“蒙恬到的時候你肋骨上插著半截箭杆。”
韓玨站了起來，跟他麵對麵。
右臂在布兜裡晃了一下，他把左手撐在案沿上穩住重心。
“那你要怎麼辦？每次有人拿我做靶子，你就先把我從棋盤上拿走？拿走多少次？拿到什麼時候？”
嬴政盯著他，半晌沒出聲。
廂房裡隻有燈芯燒油的細微響動。
韓玨先開了口。
“我不是在跟你爭權，我在跟你講道理。呂不韋拿我當餌，你把我藏起來，他贏。我走出去，活著回來，他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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