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章:王前叛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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車簾沒掀。
韓玨坐在車內,手指鬆鬆搭在劍柄上,身體往後靠了半寸。
外麵那個聲音又說了一遍:“王上臨時撤令,請議郎下車隨行,護送歸殿。”
車夫在前麵沒動,韁繩還攥在手裡。
韓玨的目光落在簾縫透進來的光線上,外頭站著四個人,影子疊在一起。
“手令。”他說。
簾外遞進來一片竹牘,角上蓋著王前近衛的紅泥印。
韓玨用左手接過來,湊到簾縫的光線下看了一遍。
印鑒完好,筆跡是書佐房的標準格式,措辭無誤。
上麵寫著:護送議郎歸殿,即刻執行。
韓玨把竹牘翻過來看了看背麵,又翻回正麵。
“誰送來的?”
“屬下周戎,王前第三衛。”簾外那人的聲音沉穩,沒有猶豫。
韓玨認識這個名字,周戎,跟了嬴政兩年的老近衛,鹽荒案期間在寢殿外值過夜。
“周衛。”韓玨開口,“這道手令是什麼時候到的?”
“一刻前。”
“誰傳的?”
“王前值令官直傳。”
韓玨把竹牘擱在膝上。
議郎。
嬴政在手令裡用過這個詞,在朝堂上用過,在群臣麵前用過。
但私下從來不用。
昨夜替他係甲的時候不用,函穀關驛舍質問的時候不用,暗室裡坦白重生記憶的時候也不用。
嬴政叫他韓玨,叫他先生,叫他你。
從不叫議郎。
“周衛。”韓玨的聲音沒有任何變化,“手令收到,勞你在外候著,容我整理衣冠。”
簾外沉默了兩息。
“議郎,末將奉令即刻護送,不宜耽擱。”
韓玨的左手從劍柄上移開,伸進車壁夾層裡,摸到了一根銅哨。
那是蒙恬走之前塞進來的。
“周衛。”韓玨又開口,語調比剛才慢了半拍,“你值了兩年王前,應當知道王上的習慣。他撤一道令,從來不派人送竹牘,都是當麵收回。”
簾外沒有聲音了。
韓玨把銅哨含進嘴裡,同時身子往車板左側倒。
箭從車簾外穿入,擦著他右肩上方的空氣釘進車壁。
第二支緊隨其後,角度更低。
軟甲上傳來一聲悶響,銅片接住了箭頭,力道把他整個人往後推了半尺。
哨聲刺破清晨的空氣。
車外傳來叫罵和拔刀的動靜,韓玨趴在車板上,左手把短劍抽出來抵在車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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蹄聲從後方湧來,二十騎的聲量韓玨太熟了。
蒙恬的聲音隔著兩輛車的距離傳過來:“拿下!”
金屬撞擊聲持續了不到十息,然後是人倒地的悶響和膝蓋磕在石板上的聲音。
“韓玨!”蒙恬的臉出現在車簾外,臉上濺了幾滴血,不知道是誰的。
“沒事。”韓玨從車板上撐起來,軟甲上那支箭還插著,入了兩分。
蒙恬伸手把他從車裡拉出來,上下打量了一遍。
“甲擋住了?”
“嬴政的甲。”韓玨把箭杆拔掉扔在地上。
周戎被按在石板路上,兩隻手反剪著,臉朝地麵,嘴角磕破了皮。
韓玨走過去,在他麵前蹲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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