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0章：沙丘殘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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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室在議事殿後麵的一道夾牆裡，入口是一扇和牆壁同色的石板門。
嬴政用銅鑰匙擰開暗鎖，門往裡推了半尺，韓玨側身擠進去。
裡麵比他想象的小。
三麵石壁，一張窄案，案上擺著一隻銅匣和幾卷帛書。
沒有窗，嬴政從外麵取了一盞油燈進來，燈光搖了幾下才穩住。
韓玨的目光先落在銅匣上。
匣蓋沒有鎖，嬴政伸手揭開，裡麵鋪著一層舊絹，絹上躺著半枚虎符。
不是正常製式。
秦國虎符韓玨見過實物，左右各半，虎身有錯金銘文。這一枚沒有錯金，銘文隻刻了一半便斷了，斷口不像人力折斷，像是鑄造時就沒有完成。
“這是什麼。”韓玨問。
嬴政沒有立刻答，隻是把帛書遞過來。
韓玨用左手接住，展開第一卷。
帛麵上的字跡他認得，是嬴政的筆跡，但比現在的要潦草，像是在極不穩定的狀態下寫的。
第一行寫著：沙丘平台，七月丙寅，餘死於此。
韓玨的手指停住了。
“看下去。”嬴政的聲音從身後傳來。
韓玨往下讀。
帛上記的是片段，不連貫，像人從夢中醒來後急著記住的殘影。
胡亥矯詔。李斯被脅。趙高指鹿為馬。章邯降楚。鹹陽火燒三月不滅。
每一段都隻有兩三行，墨跡深淺不一，有些字寫到一半筆畫歪掉了。
韓玨翻到第二卷。
這卷寫得更早，筆跡更亂。
上麵記著一些年份和事件，有的準確，有的不準確。比如滅韓寫的是“王十七年”，滅趙寫的是“王十九年”，和韓玨記憶中的時間吻合。但滅楚一欄被塗掉了，旁邊寫著“此處不確”。
“多久了。”韓玨開口，聲音比自己預想的要穩。
“從記事起。”嬴政站在他側後方，沒有湊近來看帛書，像是那上麵的內容他早就不需要再看，“反複出現同一場夢。有時候清晰，有時候隻剩一個輪廓。”
韓玨把帛書卷回去，拿起銅匣裡的半枚虎符。
銅質發暗，年份很舊，但不像秦製。
“夢裡的東西。”嬴政說，“醒來之後它在枕邊。隻出現過一次。”
韓玨翻轉虎符，底部有三個字，刻得歪斜：始皇帝。
這三個字還沒有被鑄造出來。
韓玨把虎符放回匣中，手指在匣沿上擱了一會。
“你告訴我這些，想讓我怎麼做？”
“寡人想知道。”嬴政走到他麵前，燈光把兩個人的影子疊在一起，“你是不是也看見過。”
韓玨抬起頭。
嬴政的目光沉在那裡，不像審視，不像質問，像一個困了很多年的人在確認門外到底有沒有另一個人。
“我沒有做過夢。”韓玨說，“但我知道一件事。秦若隻靠一個人的意誌維係，詔令和繼承就是最致命的漏洞。一旦你倒了，沒有任何製度能阻止亂命傳遍天下。”
嬴政沒有追問他怎麼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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沉默了很久。
“中車府。”嬴政開口，聲音裡有一種韓玨從未聽過的東西，不是憤怒，更像是長年壓著不肯翻動的舊痛，“我夢裡反複出現的人在中車府。所以那個位置我一直沒有讓任何人坐穩。”
韓玨的呼吸淺了一拍。
趙岑。
中車府。
左手寫字，右腕有傷。
“你懷疑過誰？”韓玨問。
“隻知道姓趙。”嬴政說，“臉記不住了，夢裡那張臉每次都不一樣。隻記得聲音很溫和，跪在地上的姿態恭順得不像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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