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1章：文信侯死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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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從暗室出來的時候天還沒亮，走廊裡沒有燈，隻有窗縫漏進來一道灰白的天光。
腳步聲跟在後麵，不遠不近。
嬴政沒再開口問那句沒回答完的話，韓玨也沒有主動接。
兩個人一前一後走過整條回廊，到了寢殿院門口才分開。
韓玨回到廂房關上門，靠在門板上站了一會，右臂從布兜裡抽出來活動了兩下，指尖發麻，手腕一陣酸軟。
沙丘平台，七月丙寅，餘死於此。
那行字還印在腦子裡，筆畫歪得像是寫的人手在抖。
他閉了一下眼。
天亮之後他隻睡了不到一個時辰，外麵就有人敲門。
是蒙毅。
臉上的表情不對，進門先看了看窗戶，確認廂房沒有第三個人，才壓著聲說了一句。
“文信侯死了。”
韓玨扶著案角坐下。
“什麼時候。”
“昨夜過灘水時。囚車停在驛站換輪，隨行吏員說他半夜獨飲了一壺酒，天亮去送水時人已經沒氣了。”
“驗過了？”
“驗了，口鼻有苦杏味，銅壺底有殘渣。吏員說是畏罪自儘。”
【𝗼𝗼𝗽.𝘁𝘄 無錯章節】
蒙毅把一卷帛遞過來，“這是他留在枕邊的遺書副本，驛丞連夜謄抄快馬送回來的。”
韓玨用左手展開。
帛麵上的字寫得不慌不忙，連行距都是均勻的。
交代了洛陽封地的田產歸屬，交代了家中門客遣散銀數，交代了書房未還的借冊。
沒有一個字提到私庫總印的第五人。
沒有一個字提到王前內鬼。
沒有一個字提到那六根青銅算籌和絹帛上的現代生辰。
韓玨把帛卷放在膝上，拇指無意識地摩挲著食指第二指節。
呂不韋是什麼人。
一個用十四年經營整個秦國商路的人，臨死隻交代田產和借書？
“不像他。”韓玨說。
蒙毅點頭，“我也覺得不像。但驛站吏員是三人同值，封條完好，壺中殘渣已封存送回。”
門外又響起腳步。
這回不用猜，靴底磕地的節奏韓玨已經聽熟了。
嬴政推門進來的時候手裡還拿著一卷竹牘，顯然是從議事殿直接過來的。
目光先落在韓玨膝上的帛卷上，再看蒙毅，什麼都沒問，已經知道他說了。
“王上怎麼看。”韓玨把帛遞過去。
嬴政沒接，隻掃了一眼。
“死了就死了。”
韓玨抬頭看他。
嬴政的語氣平得像在說一件和自己無關的事，但站在門口的姿態收得很緊，肩線一動不動。
“寡人沒有時間替一個死人追查死因。他的商路散了，六國舊渠斷了，從今日起關中商道歸中央調配。李斯已經在擬接管令。”
“接管令擬了幾份？”韓玨問。
“三份。一份凍結呂氏舊庫餘產，一份收編仍在運營的秦境商隊，一份通告六國使節解除呂氏代秦簽署的所有舊契。”
韓玨搖頭。
“第三份不能同時發。”
嬴政看他。
“呂氏舊契覆蓋六國，一口氣廢了，我們拿什麼替代？新契的鬥製、尺製、車軸半徑，各郡各不一樣。昨天東市已經有兩家糧鋪因為量器不合打了官司，差了足足三升。”
嬴政不說話。
韓玨站起來，右臂擺回布兜裡，走到窗前。
“先發前兩份，把人和錢鎖住。第三份押到量器校準之後再頒。”
“多久。”
“看工坊造範的速度。”
嬴政沉默了幾息，轉向蒙毅。
“去傳李斯來，第三份扣下。”
蒙毅領命要走，在門口又停了一步。
“王上，還有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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