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東市砸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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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剛亮，東市糧行街口就聚了上百號人。
公孫徵站在最前麵，身後跟著七八個絳衣商戶，領頭的一個手裡抱著一隻新發的陶鬥，舉過頭頂。
往地上一摔。
碎了滿街。
陶片彈開來，濺到圍觀的人腳邊。有幾個婦人往後退了兩步，手裡的糧袋抱得更緊了。
“官府不管百姓死活！”公孫徵的聲音很有穿透力，“舊鬥不讓用，新鬥買不起，糧價一天一個樣，這是誰的朝廷？”
後麵的商戶跟著喊了幾句，節奏整齊，顯然排練過。
韓玨到的時候街口已經堵得水泄不通。
他沒有從正麵過去，繞到糧行街尾的窄巷，從後門進了隗狀臨時征用的那間鋪麵。
“多少人？”
隗狀在窗邊數了數。
“喊口號的大概二十來個，圍觀的至少有一百五。”
“真買不起鬥的有幾個？”
隗狀停了一下，又看了一遍。
“砸鬥的那幾家都是中等鋪子，按他們的流水，一隻陶鬥的錢不到三天利。”
韓玨推開窗板往外看了一眼。
公孫徵還在台階上，袖子甩得很有風度。
“讓青禾過來。”
青禾來得快，手裡抱著兩卷簿冊，發髻上沾著倉房的稻灰，進門先把簿冊放在案上才拍乾淨自己的衣襟。
“隗大人讓我帶的，各鋪糧器登記底簿和舊鬥校驗數據。”
韓玨翻開第一卷，指著其中幾行數據看了一陣。
“合格率多少？”
“按半成標準，已登記的舊鬥六成以上能過。”
六成。
韓玨把簿冊合上。
“街口右邊那片空地，搭棚子，今天就開。”
青禾愣了一下，“開什麼？”
“校驗棚。舊鬥帶過來當場量水，合格的免費蓋官印，不合格的按陶料折價抵新鬥的錢。”
“折多少？”
“三成。”
青禾盤算了一下，點頭，“倉裡還有一批陶七昨天燒好的新鬥，夠應付頭兩天。”
韓玨把隗狀叫到窗邊。
“官印的模子你帶了？”
隗狀從袖中掏出一枚銅戳，“禦史府的校驗章，每枚鬥加蓋日期、批號和校驗人簽名。”
“行。你和青禾帶人出去，話不要多說。”
韓玨走到後門口又停下來。
“誰鬨誰的，誰查誰的。校驗棚隻管驗鬥，別跟他們吵。”
公孫徵砸完第三隻鬥的時候，街口右側忽然搭起了一個竹棚，兩張長案一字排開，上麵放著標準銅範和一桶清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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青禾站在棚前，聲音不大但清楚。
“舊鬥校驗，合格蓋章繼續用，不合格折價換新。”
圍觀人群裡最先反應過來的是那幾個婦人。
一個五十來歲的矮個女人踩著碎陶片走過去，手裡提著自家的舊陶鬥遞上案。青禾接過來放在銅範旁邊，舀水灌滿，水線比銅範低了半指。
“差一點，不過在半成以內，合格。”
戳印蓋上去，印泥鮮紅。
矮個女人翻過來看了看底部的官印，揣回懷裡走了。
後麵陸陸續續排上了十幾個人。
公孫徵的聲音還在響，但聽的人少了一截。
第二個來校驗的是個賣米的老頭，舊鬥缺了沿，灌水差了將近一成。青禾記下數據，從旁邊搬出一隻新陶鬥。
“舊鬥折三成陶料費，您補七成就能領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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