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5章：右手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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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把兩份簽名遞到蒙毅麵前的時候，蒙毅在燈下比對了三遍。
“確實不像同一隻手寫的。”
“去問他。”
趙岑來得很快，進門看到案上並排的兩份簽名，腳步停了一息，隨即走到案前。
“北柵那條是工坊區值守副手秦立替臣簽的。”
蒙毅翻出秦立的底簿，三十一歲，北柵輪值兩年，和趙岑同署不同班。
“為什麼替你簽？”
“當日臣押車到北柵時手裡還扶著箱蓋，騰不開手，秦立在旁邊，臣便請他代錄。”
蒙毅的表情不好看。
“秦立與你私交如何？”
“尋常同僚，不算相熟。”
趙岑說話的時候語速平穩，沒有辯解的急促，也沒有刻意放慢。右手垂在身側，包裹舊傷的薄布邊角卷了一點，露出一截發白的疤。
蒙毅回頭看韓玨。
韓玨坐在案後沒開口，目光落在趙岑右腕的疤痕上。
“秦立人呢？”蒙毅問。
“在值房，可以對質。”
秦立被帶過來的時候一臉茫然，看到趙岑的名字和自己的筆跡並排擺著，愣了一會才想起來。
“有這回事，趙吏當時雙手抱著箱子，我就順手替他寫了名字。”
“你寫的是趙岑的名字，還是你自己的名字？”
“趙吏的名字。他報了姓名，我照寫。”
蒙毅把秦立打發出去之後在廂房裡來回走了兩趟。
“兩人口供吻合，但不足以洗清嫌疑。關係不熟的人憑什麼替你簽？當日其他押運吏都是自己簽的。”
趙岑沒有反駁。
“臣接受停職審查。”
他從腰間解下值牌放在案上，又把住處鑰匙取下來一並擱好。
“住處可以搜，臣沒有帶走任何公文或私物。”
韓玨始終沒開口。
等趙岑退出去之後，蒙毅轉過身來。
“拿不拿人？”
“不拿。”
“左手寫字的習慣擺在那，值守記錄偏偏出了一條右手簽名，你還不拿？”
韓玨從案上抽出一根舊筆，用左手在空白簡牘上寫了一個趙字。筆畫歪斜，勉強能認。然後他換右手，右臂剛從布兜裡抬起來就抖了一下，沒寫成。
他把筆放下。
“一個人要藏自己的行蹤，恰恰不會在最嚴查的時候留這種漏洞。銅範剛泄密，全宮都盯著中車府，他偏偏在值守記錄上用了一條別人代簽的右手字。”
蒙毅停住腳步。
“你的意思是有人仿了他的左手字簽在簽收單上，又故意在值守簿上留一條右手記錄，讓我們自己發現矛盾？”
“發現矛盾之後你第一反應是什麼？”
蒙毅不說話了。
第一反應是抓人。抓了趙岑，中車府的人心散了一半，銅料運輸線就得停擺重建。度量衡的事至少拖上十天。
誰最盼著這件事拖下去？
門外的腳步很重。
嬴政進來的時候手裡攥著一卷竹簡，走到案前把竹簡甩在桌上。
“趙岑的底檔查過三遍了，秦王五年入中車府，考核無過。蒙毅你是查不出來，還是不敢查？”
蒙毅跪了下去。
“臣請拿趙岑。”
嬴政沒看蒙毅，眼睛盯著韓玨。
韓玨對上那道目光，嬴政的呼吸壓得很重，肩線收著，手指還按在竹簡上沒鬆。
那不全是對趙岑的怒意。
“王上。”
韓玨的聲音放得很低。
“拿一個人容易，拿了之後呢？中車府運銅料的事停了，窯場開不了工，東市那些假官鬥還在賣。我們查案是為了堵漏洞，不是為了多關一個人。”
“他有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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