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範從宮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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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帶來的消息比韓玨預想的快。
銅範圖樣從澆鑄到封存，經手三處，禦史府、少府、中車府。禦史府留的是校驗副本，鎖在密室銅匣內，三道封印，隗狀親手上的蠟。少府那份是鑄造底稿，工坊用完即焚，灰渣有記錄。
唯獨中車府那一份，是轉運途中經手的。
“銅料從少府出庫後，走中車府的輜重車送到陶七的窯場。”蒙毅把簽收單展在案上，指尖點著其中一行，“車上裝的是銅料和模具木箱，箱內附了一份圖樣拓本，供窯場核對規格。”
“誰押的車？”
“趙岑。”
韓玨沒說話，把簽收單拿過來翻了翻。
趙岑的名字寫在押運人一欄，字形收得緊，筆鋒偏左。
廂房門響了一聲。
趙岑自己來的，沒等傳喚。
進門先向韓玨行了一禮，腰彎到位，直起來的時候目光平穩，沒有閃避。
“議郎要問銅料押運的事。”
韓玨點了下頭。
趙岑站在案前，兩手自然交疊在身前。右腕裹著一層薄布，露出舊傷疤的邊緣。
“木箱是少府封的，封條上有少府督造吏的簽印和日期。臣押車到窯場門口，當麵與陶工驗了封條，確認未動，才交接簽字。”
“封條我看過。”蒙毅插了一句，“蠟封完好，印紋清晰，沒有重封的痕跡。”
韓玨沒接話。
他走到窗邊，讓人把木箱殘件抬進來。
箱子已經空了，四壁完整，封條還黏在蓋子上，蠟麵光滑。韓玨繞著箱子轉了一圈，蹲下去看底板。
底板和箱壁之間有四根木榫，這是標準的少府公文箱製式。
韓玨把左手伸進箱內，指腹沿著底板邊緣摸了一遍。
榫頭表麵有細微的刮痕，紋路方向一致，是被什麼東西打磨過的。
他把手抽出來，擦了擦指尖上的木屑。
“封條沒開過，但底板拆過。”
蒙毅湊過來看，趙岑也往前走了半步。
韓玨指著榫頭，“少府的木箱榫是一次楔死的，表麵粗糙。這四根榫頭被人用細砂打磨過，重新插入之後嚴絲合縫，但磨痕方向和原始木紋不一致。”
他抬頭看趙岑。
趙岑低頭看了看那四根榫，沉吟片刻。
“這是舊車匠慣用的暗匣手法。”
韓玨等著。
“中車府修繕輜重車時，有的老匠人會在底板做活榫，方便日後檢修不必拆蓋。從底部抽出夾層，封條不受影響。”趙岑抬起頭，“但這種手法隻有修過舊式馬車的匠人才會。宮裡現在用這手藝的人不到十個。”
“名冊呢。”
“臣可以列出來。”
蒙毅看了韓玨一眼，韓玨沒攔。
趙岑當場寫了七個名字，字形和簽收單上一樣，筆鋒偏左，用的左手。
寫到第四個名字的時候趙岑停了一下，把筆擱在案上。
“第四個人三天前請了病假，至今沒回工坊。”
“叫什麼。”
“田午，搬運工，入中車府兩年。”
蒙毅帶人去查的時候韓玨留在廂房裡沒動。
天色暗了一半的時候蒙毅回來了，靴底帶著泥。
“人找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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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看他臉色就知道不是好消息。
“城南巷尾一口枯井，今早打水的人聞到味道報了官。屍體泡了至少兩天，脖子上有勒痕。”
韓玨把手從袖中抽出來放在案麵上，拇指壓著食指第二節，沒有摩挲。
“身上有什麼？”
蒙毅從懷裡掏出一隻封過的布袋，倒出來三樣東西。一根斷了的草繩，一塊碎陶片，一張折了兩折的竹契。
竹契展開之後，上麵寫著一行字。
甘氏糧鋪，粟三石，質押。
墨跡乾透了但不舊，字寫得工整，甘氏鋪名旁邊還蓋了一枚小印，印泥鮮紅。
韓玨盯著那枚小印看了好一陣。
太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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