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章：使館問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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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國使臣持節入宮的時候，廷尉署前院剛清完最後一灘血跡。
李斯站在署門內側，手裡攥著一卷案錄沒放下來，看著那麵銅節上的三角魏紋，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敝國四名商戶無端被拘，廷尉不問來由便動刑拿人，秦廷莫非已不行邦交之禮？”
使臣叫範益，五十出頭，說話的時候身子端得很正，每個字都像在跟身後的隨從念稿。
李斯把案錄往前遞了半寸，沒遞到範益手上，放在兩人之間的立案台麵上。
“案卷已整理完畢，使臣請過目。”
範益掃了一眼封麵，沒伸手。
“本使不看秦國內部案錄，隻問一件事，四人何罪？”
“第一人趁亂搶奪東市糧鋪存糧二石有餘，以盜論。”
李斯翻到第二頁。
“第二人撕毀自家鋪麵賬契投入火盆，灰燼收檢後殘頁仍可辨認交易記錄，以匿證論。”
“第三人在街口持銅秤砸傷收攤婦人頭麵，婦人傷口由夏無且親驗，縫了四針。”
範益的嘴角動了動。
“他們是魏國商戶，依秦律亦應先通報我國使館。”
“依秦律，犯罪者不分秦人外客，當場拿獲者即時收監。”
李斯合上案錄。
“使臣若有異議，可派吏員旁聽審訊。審理公開，但判決由廷尉署作出，不受使館乾預。”
範益沒接這句話，往後退了半步，從隨從手裡取過一卷帛。
“這是我國商戶在東市衝突中的傷亡名冊，三人重傷，兩人死亡。”
帛卷展開的時候，韓玨就站在偏廳的簾後。
他看不見帛上的字，但看到了李斯接帛時手指停頓的角度，不對勁。
死亡兩人的名字是用不同墨色寫的，和上麵三個傷者的字跡明顯不出自一人之手。
韓玨沒出去，但朝門口站著的蒙毅使了個眼色，蒙毅轉身走了。
李斯把帛卷放在案上展平，指著兩個死者的名字問範益。
“二人死於何時何地？”
“東市砸鬥當日，秦軍清場時被踐踏致死。”
“屍首何在？”
範益頓了頓。
“已由同鄉收殮，暫厝城南舊館。”
“我派仵作驗屍。”
“魏人死於秦地，應由我館處置遺體。”
李斯沒再跟他爭，隻抬手讓書佐把對話一字不差記下來。
蒙毅回來得比預想的快。
他繞到偏廳，把一片竹牘遞給韓玨，上麵是夏無且的字，寫得潦草但內容清楚。
名冊所列第一名死者周安，三日前因腹瀉脫水入城南藥鋪就診，藥鋪有診簿記錄。
第二名死者衛桓，今早還在東市北巷豆鋪吃了一碗豆漿，鋪主認得他。
韓玨把竹牘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空白的，夏無且沒有多寫一個字。
簾子掀開的時候範益正在跟李斯說秦若不給交代，魏國商路的銅料供應將於月底全麵中止。
韓玨走到立案台前，把竹牘正麵朝上擱在那卷帛旁邊。
“使臣名冊上的衛桓，今早辰時在北巷豆鋪喝完豆漿後去了東市銅器行，鋪主和銅器行夥計都可以對質。”
範益看著那片竹牘，嘴唇抿了一下。
“還有周安。”
韓玨聲音沒什麼起伏。
“三日前因腹瀉入城南和春堂就診，和春堂的診簿上有他的名字和付款銅錢數目。使臣若不信，可隨我去藥鋪當麵問。”
廷尉署大堂安靜了片刻。
範益身後的書吏開始出汗，雙手抱著備用帛卷，指頭攪在一起。
“這份名冊是誰擬的？”
李斯的聲音不高，問的不是範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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範益回頭看了一眼書吏，那書吏眼珠轉了轉，撲通跪了下去。
“不……不是屬下擬的。”
“是誰給你的？”
書吏張嘴又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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