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章：隨機之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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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無且趕到車馬場的時候章武已經被抬到了蔭涼處。
他蹲下來翻了翻章武的眼皮，又掰開嘴聞了聞。
沒有立刻說話，先從藥箱裡取出一根銀針，紮在章武舌根下方的穴位上。
抽搐緩了下來，但人沒醒。
“什麼時候開始不舒服的？”夏無且問旁邊站著的少府管事。
管事搖頭，“辰時初還看見他在馬廄裡刷馬，有說有笑的。”
夏無且提起章武的手腕捏了捏指甲，指甲根部呈深紫色，不是今天才有的顏色。
“三到五天。”夏無且把章武的手放下來。“這個人至少在三到五天前就開始服入某種東西，量不大，單次不致死，累積到今天剛好到了臨界。”
蒙恬的手離開了劍柄。
“不是即時下的毒？”
“即時毒發不會出現指甲變色。”夏無且站起來拍了拍膝蓋上的灰。“慢毒，需要持續攝入，今天突然發作是因為他跑動出了汗，身體發熱加速了毒素走竄。”
韓玨站在三步之外，聽完這句話，拇指在食指關節上壓了一下。
三到五天前。
那時候還沒有抽簽製度，章武隻是少府車馬場裡幾十個普通掌車吏之一。
沒有人能預知他會被抽中。
“蒙恬。”韓玨的聲音不高。“今天的竹筒裡一共有幾支簽？”
“十二支。”
“這十二個人是什麼時候定的名單？”
蒙恬答得很快，“前天下午，我從三個署臨時調的人，每個署撥四個。”
“前天下午到今天辰時，這十二個人的飲食記錄查過沒有？”
蒙恬的臉色沉了下去。
韓玨轉向夏無且。
“如果不止章武一個人被下了同樣的慢毒，其他人在沒有劇烈運動的情況下，症狀會不會被體內代謝壓住？”
夏無且看了他一眼。
“會。發作需要條件，靜坐無事的人可能再拖兩三日才出問題。”
蒙毅已經在叫人了。
十二個候選車夫被一個一個帶過來驗指甲。
結果出來之前，韓玨走到車馬場邊角的一棵老槐樹下坐了下來。
右臂酸得厲害，布兜的帶子勒進肩頭留了一道紅痕。
蒙恬跟過來，站在他旁邊沒坐。
“你在想什麼？”
“想毒的目的。”韓玨靠著樹乾，左手捏著眉心。“如果目的是殺我，應該在車壁或者坐墊上做手腳，不用繞這麼遠的彎子去毒車夫。”
蒙恬的咬肌動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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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殺你。”
“不是。”韓玨鬆開手。“是讓我不敢用隨機車夫。”
日光從槐樹葉縫裡漏下來，在他臉上落了一片碎金。
“十二個候選人裡可能不止一個中了慢毒。下一次抽簽，不管抽到誰，隻要上路之後車夫倒下，隨機製度就廢了。我隻能回到王前固定的車隊裡，用固定的路線，走他們鋪好的路。”
蒙恬的拳頭捏了又鬆。
“我把軍車調來。”
“不行。”韓玨搖頭。“軍車的行駛規律比民車更好預判，騎兵開道走哪條街會被全城看見。”
“那你打算怎麼出門？”
韓玨想了一會。
“不坐車了。”
“什麼？”
“所有候選車夫停用，馬車也停。讓蒙恬帶我從軍營穿過去，從西角門出宮，出去以後換便服步行。刺客的伏擊點一定是為馬車設計的，車寬六尺，能下手的路段有限，步行的變量比馬車大十倍。”
蒙恬張了張嘴，又合上了。
他應該是想說這太冒險了，但看了看韓玨的表情，把話咽了回去。
驗甲的結果送到的時候日頭已經偏了。
十二人中，四人指甲根部有不同程度的紫色沉著。
四人分屬三個不同的官署。
蒙毅整理完名單後遞過來給韓玨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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