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地下舊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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木牌卡在銅柵縫裡，泡過水的邊角已經發白，但烙印還在。
蒙毅拿銅簽把它挑出來的時候，韓玨已經趴到了通風孔正前方，左手撐著地磚，右臂的布兜拖在積水邊緣，墨色的布料浸了一道深色水印。
水工署的徽記他見過。
上個月排水道翻修的時候，工役胸口都掛著同款牌子，掛繩是粗麻的，斷了就補，不回收。
“臨工牌。”蒙毅翻過來看了一眼背麵，有個墨筆寫的編號，字跡被水泡得隻剩半個尾鉤。“和之前那個借修繕圖隔兩天才還的編號不重複，但格式一樣。”
韓玨從地上撐起來的時候膝蓋磕了一下石壁。
嬴政的手伸過來扶他肘彎，韓玨的重心已經穩了，那隻手卻沒收。
五根手指搭在他肘窩內側，隔著兩層布料，指腹按在血管跳動的位置。
他沒有甩。
甩不動。不是力氣不夠，是兩個人擠在這條窄得轉不開身的甬道裡，任何多餘動作都會撞到石壁上的竹簡架。
“叫鄭國來。”韓玨把木牌上的水甩了甩。“水工署的舊渠勘察臨工編號，他比任何人清楚。”
蒙毅去傳人了。
暗室裡又隻剩兩個人。
韓玨退了半步到甬道口站著，嬴政的手才從他肘彎上滑下來。
指尖蹭過袖口的時候帶起一小片濕，是積水還是掌心的汗分不清。
韓玨沒有回頭看他。
等鄭國的時間裡，他把排水溝槽外麵的鬆脂粉末用濕布刮了一層下來，攤在掌心湊到燈前。
粉末顆粒粗細不均，有幾顆沒碾碎的鬆脂塊混在裡麵，邊緣帶著泥色。
不是新研磨的。
新磨的鬆脂粉乾燥均勻，碾過的邊口利落。這批粉末疏鬆得像是從舊壇子底下刮出來的存貨，放了至少大半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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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存粉，不是現磨。”他把濕布包好塞進袖子。“準備這批鬆脂的人不著急，提前很久就在囤。”
嬴政靠在甬道石壁上，燈火映得他半張臉明半張臉暗，看不完整。
“多久？”
“鬆脂受潮後結塊需要四十天以上。”韓玨想了想。“至少在東市度量衡推行之前就開始準備了。”
那時候呂不韋還沒死。
這句話兩個人都沒說出來，但它橫在甬道裡，比石壁還沉。
腳步聲從外麵傳進來，一重一輕，重的是蒙毅的軍靴，輕的是鄭國踩慣了河道泥地的軟底布鞋。
鄭國進甬道的時候側著肩，他年紀大了，背有點弓，寬肩膀硬擠進來還是蹭掉了一塊牆灰。
韓玨把木牌遞到他跟前。
鄭國接過去，翻到背麵，把那個泡花了的編號湊到燈前看了很久。
“這批牌是三年前關中舊渠勘察時發的。”他的聲音像砂石蹭過河床，粗糲但穩。“我親手編的號。一共發了六十七麵，工程結束後回收了六十三麵，報失四麵。”
“報失給誰？”
“水工署典冊吏。”鄭國把木牌再翻過來看了看正麵。“報失之後按規矩應該注銷編號，但水工署的舊冊子管得鬆，注銷沒注銷我不知道。”
韓玨看了蒙毅一眼。
蒙毅點了下頭，意思是跟剛才查到的信息吻合。
“這條排水溝槽你看過嗎？”韓玨側身讓鄭國往暗室裡走了幾步。
鄭國蹲下來扒開銅柵往裡看，手指摸了摸溝壁上的磚縫。
他摸得很慢，從上沿到下沿，指甲刮過每一道接縫。
“磚是舊磚。”鄭國站起來的時候膝蓋響了。“這種青灰磚的窯溫和燒法至少是四十年前的工藝，接縫處的石灰泥也完全�ite化了，乾透得像石頭一樣硬。”
他拍了拍手上的灰。
“不是近年新開的暗道。這條溝槽跟宮城最早一批地基同期建成。”
韓玨把這句話在腦子裡過了一遍。
暗室是嬴政親政後才改建的，但底下這條排水溝槽比暗室早了幾十年。
也就是說，有人發現了舊渠和暗室通風口之間的通路，但這個人不是挖渠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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