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3章：疲秦之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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消息比韓玨預想的傳得更快。
第二天辰時還沒過，議事殿外已經跪了一排人。
甘氏新族長甘述帶著三名宗室耆老和兩個地方縣丞，聯名遞了一道奏呈。竹簡摞了三卷，用紅繩紮著，擺在殿門口的石台上。
韓玨到的時候李斯已經站在西側柱下了，手裡也捏著一卷竹簡，不過他的隻有一卷。
“看過了？”韓玨在他旁邊站定，聲音很輕。
李斯點一下頭。
“指控韓國借修渠之名勘察秦國宮防地脈，證據是水工署圖紙外泄與暗室通風道被標注。要求立斬鄭國，驅逐全部韓國降臣，即刻停建鄭國渠。”
韓玨把目光移到殿門口跪著的那排人上。
甘述跪在最前麵，四十歲上下，麵相削瘦，跪姿端正，膝蓋壓在石階接縫線上。甘懷倒台後，甘氏推出來的這個新當家比老的懂分寸，至少不會在殿前大吵大嚷。
但越安靜的人，遞出來的刀子往往越利。
嬴政還沒到。
韓玨利用這點時間把奏呈上的措辭從頭掃了一遍。
“疲秦”兩個字出現了四次。
甘述的邏輯很清楚：鄭國受韓王之命入秦，遊說修渠本就是拖耗秦國國力的離間計。如今修渠圖紙外泄，暗室方位暴露，證明這條渠從一開始就不是為了灌溉，而是為了滲透。
邏輯漂亮。
但有一個缺口。
“他把圖紙外泄和鄭國綁在一起了。”韓玨把竹簡合上還給李斯。“可昨晚在舊庫搜出來的那半張勘測圖，是從水工署流到呂氏舊庫再到甘氏手裡的。鄭國本人從來沒有宮城地下的勘探權限。”
李斯沒接話。
他把竹簡收回袖中，看了韓玨一眼。
那一眼裡有估量。
靴聲從殿後甬道傳過來，穩而重。
嬴政落座之後，甘述直起身，把奏呈雙手呈上。
內侍接過去放在案上，嬴政沒有翻開，目光掃過殿中。
“說。”
甘述的聲音不高不低，剛好能讓殿中所有人聽清。
“臣甘述叩請王上即刻拘捕韓國水工鄭國。此人受韓王派遣入秦，以修渠為名行窺探之實，暗室通道遭人標記，宮城水脈走向外泄，皆因渠工勘測而起。疲秦之計若不斬斷，秦國耗空人力於溝渠，六國坐收其利。”
殿中安靜了幾息。
“鄭國呢？”嬴政問。
鄭國從人群後麵走出來。
沒有跪，隻彎了彎腰。
他的布鞋上還有昨夜河道勘查的乾泥，灰一塊黃一塊，在這滿殿錦袍裡非常紮眼。
“鄭國。”嬴政的語氣像在念一個物件的名字。“甘氏說你受韓王之命行間，你怎麼說？”
鄭國直了直腰。
他沒有看甘述，也沒有看韓玨，隻看著嬴政座前那張黑漆大案。
“三年前入秦，確實是韓王所遣。”
殿裡一片吸氣聲。
甘述身後的宗室耆老互相交換了眼色，有人的嘴角已經壓出了弧度。
“韓王的原話是，讓臣去秦國遊說修渠，大渠一修十年，十年間秦國征發徭役無力東出，便是韓國多活十年的本錢。”鄭國的嗓子粗，話說得也粗，不帶一點粉飾。
“你承認了。”甘述接過話。“王上，人證物證俱全，此人當斬。”
“承認又如何。”鄭國的聲音壓過去了。“渠是在韓王的命令下修的，但水不是。涇水引入關中，年灌四萬餘頃，鹽堿地變良田，這筆賬你算不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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甘述沒退讓。
“動機即罪。為敵國效命入秦，無論結果如何，按律當誅。”
“按哪條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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