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火中留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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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趕到水工署的時候，火已經吃掉了半間檔房。
木架上的竹簡燒得劈啪作響，帛卷袈著黑煙裹成一團，碳化的碎片從房頂塌陷的洞口往上冒。
火起的位置不在房內，在外牆。
蒙恬的人已經拉起了隔離線，十幾個水工署吏員被趕到院子另一頭蹲著，臉上黑一道灰一道。
鄭國比韓玨到得還早。
他不知道從哪裡弄了一塊濕氈布裹在頭上，蹲在檔房門口往裡看。
檔房內分三排架子。
第一排燒塌了，竹簡變成了黑炭。第二排還在著，火舌沿木架往上卷。第三排最裡麵，竹筒和帛卷還沒被燒到，但濃煙已經灌滿了整個空間。
“主卷在第三排最裡麵的銅筒裡。”鄭國的聲音被煙嗆得斷了一截。“涇水入渠口的地勢高差、引水坡度、分段閘口位置，全在那一卷上麵。沒有這份底稿，分段工役的施工數據就對不上。”
韓玨把披風領口拽到鼻下擋煙，往前走了兩步。
一隻手扣住了他的左肩。
力道很重，直接按在藥布上麵。
他沒有回頭也知道是誰。
“你進去，拿什麼搬？”嬴政在他後麵站著，聲音被風吹得有些散。
韓玨把那隻手從肩上拿下來。
動作不大，隻是把嬴政的手指一根根掰開。
掰到拇指的時候嬴政攥緊了。
兩個人在火光下僵了一息。
“鄭國進去。”韓玨說。
鄭國沒等他說第二遍，裹著濕氈布貓腰鑽進了煙裡。
嬴政的手還壓在韓玨肩上。
韓玨沒再掰，因為掰不動。不是力氣的問題，是嬴政整個人往前靠了半步，胸口幾乎貼到他後背，手臂從肩頭往下滑到了上臂外側，像是在攔一扇隨時會被風吹走的門板。
火光映在地上的影子隻有一個。
他的，被嬴政的完全罩住了。
“你上次在東市差點被射死。”嬴政的聲音就在他耳後三寸的地方，氣息拂過耳廓邊緣。“昨天在暗室差點被煙逼死。”
“都是差點。”
“差一次夠了。”
蒙恬從側麵跑過來，看見兩個人的位置愣了一下。
他張嘴想喊議郎，目光掃到嬴政按在韓玨肩上的那隻手，喊聲卡在喉嚨裡變成了咳嗽。
“火從外牆起的。”蒙恬繞到他們麵前，把一截燒了一半的油布遞過來。“外牆根底下埋了三壇桐油，引信是棉絮卷，點火的人從南麵翻牆進來，翻牆出去。”
韓玨接過油布看了看。
棉絮卷的編法很粗糙，扯著散線頭，但浸油很均勻。
“不是臨時起意。”他把油布放下。“桐油得提前埋，三壇分布在外牆三個點同時燒——要讓火封住整麵牆，逼裡麵的人隻能從門口跑。”
和暗室排水道放鬆脂煙是同一個思路。
不是為了殺人。
是為了燒東西。
鄭國從檔房裡鑽出來了。
濕氈布焦了一角，眉毛燒去半邊，懷裡抱著一根粗銅筒，筒壁發黑但蓋子還在。
他把銅筒放在地上打開，從裡麵抽出一卷帛，展開來看了兩眼。
“主卷沒事。”他把帛重新卷好塞回去。“地勢高差和引水坡度數據都在，分段閘口位置也全。”
韓玨蹲下來看銅筒旁邊散落的東西。
鄭國除了銅筒還帶出來三捆竹簡和一隻木匣。竹簡燒焦了邊角，但中間的字還能讀。
“散亂的竹簡我沒管。”鄭國抹了一把臉上的灰。“但這些底稿是各工段分隊長上交的施工記錄，隻要主卷和分段底稿還在，其餘數據可以從工地現場重新量。”
韓玨把竹簡翻開看了看。
第一卷是三號工段的溝渠寬度記錄，第二卷是五號工段的夯土層數，第三卷是勘測隊路線日誌。
他翻到日誌第七頁的時候停下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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