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水非凶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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趙岑被帶進來的時候，甬道裡的油燈剛換過燈芯，火苗跳了兩下才穩住。
他的衣襟整齊，頭發束得一絲不亂，進門先向嬴政行禮，膝蓋落地的位置恰好避開了石板上的積水。
韓玨靠在牆邊看他跪。
這個人每次出現在審訊場合都乾淨得不像話，鞋底沒有泥，指甲縫沒有灰，連跪的姿勢都帶著一種訓練過的從容。
蒙毅把中車府驗收印的拓片擺到他麵前。
“這枚印你見過。”
趙岑低頭看了三息，抬起來的時候表情沒有變化。
“見過。中車府運輸隊交接宮城庫房物件時，驗收印由當值馭吏加蓋，臣在冊的當值記錄裡有七次經手水工署木箱。”
“哪七次？”
“去年秋分至今年春分之間，水工署分批送入宮城庫房的勘測底稿共九批，臣當值時經手了其中七批。”
蒙毅翻開手裡的底冊核對，對上了。
韓玨沒有說話，把竹簡割頁翻到反麵，推到趙岑跟前。
“這枚驗收印蓋在割頁背麵。你經手的七批裡，有沒有哪一批的竹簡到手時已經少了頁？”
趙岑的目光在割口上停留的時間比常人長了一拍。
“中車府隻負責清點箱數與封泥完整，不拆箱驗頁。封泥沒破，臣便蓋印放行。”
這句話滴水不漏。
韓玨換了個問題。
“封泥誰查？”
“發箱方貼封，收箱方驗封，中車府馭吏隻核對封泥數量與運單是否吻合。”
“發箱方是水工署。”韓玨的手指點了一下割口邊緣。“那收箱方呢？”
“宮城內庫典冊吏。”
蒙毅記下了這個名字。
嬴政坐在甬道儘頭，一條腿擱在矮幾上，手裡捏著那枚半塊殘符的綢袋，拇指隔著布料來回碾。
他沒有插話，但趙岑每回答一句，他碾綢袋的速度就慢一分。
韓玨抽走竹簡，轉向蒙毅。
“縱火的人查到了？”
蒙毅從袖中抽出一張口供。
“甘氏窯場舊工，叫魏蠻，四十一歲，妻和兩個女兒住在渭北鄉下。他供稱有人拿走了他妻女的戶牌，讓他到水工署檔房外牆埋三壇桐油、點火燒檔。”
“誰拿的戶牌？”
“他沒見過臉，隻在甘氏窯場後門接過一封信和三壇油。信上畫了檔房外牆的三個引火點位置，字跡用左手寫的，跟之前仿鄭國編號的筆法一路。”
趙岑跪在地上，臉朝著蒙毅的方向，嘴角收得很緊。
嬴政終於開口了。
“封水工署，逐人審。”
韓玨把背從牆上撐直。
“封了誰去修渠？”
這句話他說過一次。上一回是在暗室甬道裡攔嬴政拘全署水工，這一回地點換了，語氣沒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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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看他。
燈火晃了一下，兩個人的影子在石壁上交錯又分開。
“水工署六百多人，八成是扛鋤頭的征夫。”韓玨把口供折好還給蒙毅。“勘測、製圖、運輸三個環節經手圖頁的人加在一起不超過二十個，逐人審二十個和封署六百個，哪個先出結果？”
嬴政沒說話。
韓玨往前走了一步，站到趙岑和嬴政之間的位置上。
“勘測環節，經手底稿的是工段分隊長和鄭國本人。製圖環節，歸檔整理的是水工署典冊吏。運輸環節，封箱到開箱之間隻有中車府馭吏和宮城內庫典冊吏。”
他把三個環節掰開，一條一條擺到明處。
“割頁用的刀刃光滑，不是工地上的粗刃，是案頭裁帛用的文刀。割頁之後竹簡仍然按原數封箱，說明割頁的人能在封泥蓋上之前完成操作。”
蒙毅接上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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