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0章：渠成引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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驗收是在第二十八天完成的。
禦史府的人把最終糧耗、工期、灌田畝數三份底賬封裝入匣，當著嬴政的麵加蓋了禦史印、軍方監工印和水工署印。
三份底賬攤開，棚子裡先沒人說話。
糧耗比嬴政當初劃定的上限少了一成四。
灌田麵積比鄭國承諾的多出二十七畝，泄水溝開閘後，衝進荒窪的水又漫上窪邊坡地，連帶多澆了一片田。
工期二十六天通水，加上搶險和修補的兩天，總計二十八天，沒有超限。
出了一次險情，無人死亡。
禦史派駐吏念完數據，退到一邊，目光繞過棚中眾人，落在最角落的甘述身上。
甘述來了。
他沒有站到前排，隻縮在三個宗室老臣後麵。進棚時，他先瞄了一眼驗收賬上的灌田數字，喉結動了動，才把目光移開。
“諸位都聽見了。”
嬴政坐在主位上，膝蓋擱著天子劍，手始終沒有碰劍柄。
“十裡試渠，糧耗低於限額，灌田超過承諾，工期未逾，無一人殞命。”
甘述身後的宗室老臣彼此看了一眼。
甘述走了出來。
他的聲音比上次在朝堂上穩了不少。韓玨聽得出，這份穩是硬磨出來的，每個字都在舌根下停過，才被他吐出來。
“臣不否認試渠通了水。但鄭國是韓國間諜，此事他親口認了。間諜修的渠，秦人敢用嗎？”
李斯在棚子另一側翻了一片竹簡。
“甘大人上次在殿上也是這個說法。”
他沒抬頭，指腹壓住竹簡邊緣。
“當時王上已經裁定，間諜罪歸廷尉審，工程有無實效交禦史與軍方核驗。兩樁事拆開辦，甘大人是沒聽清，還是聽清了裝沒聽見？”
甘述臉上的平穩裂了一下。
嬴政沒給他接話的餘地。
“鄭國行間之罪，廷尉另立卷宗，依律查審。”
他的目光從甘述臉上掠過，沒有停，也沒有避開。
“渠道已經通水驗收，灌溉數據與糧耗由禦史、軍方、水工署三方封存。從今日起，十裡試渠轉入正式運維，後續分段向全渠延伸。”
甘述張了張嘴。
“王上，鄭國的動機……”
“動機改不了渠底的坡度。”
嬴政的聲音不高。
“水往低處走，不認韓國人，也不認秦國人。”
棚中有人吸了口氣。
韓玨站在驗收賬旁，左手搭著竹簡邊緣，視線落在嬴政臉上。
這句話不是他教的。
嬴政說完，偏了偏頭，視線與他碰了一下，很快分開。
甘述退回人群，臉色難看，卻沒有再出聲。
驗收數據擺在眼前，他們再拿間諜動機糾纏下去，旁人聽見的就隻會是另一層意思：這些人寧肯看著關中缺水，也不肯讓這條渠留下。
驗收場散了之後，韓玨沒有立刻走，把鄭國叫到了棚子角落。
“從今天開始，圖紙分署管。”
鄭國擦著手上的泥，抬頭看他。
“勘測底稿由工段分隊長和你雙人複核之後封箱，封箱由禦史派駐吏和水工署典冊吏共同加印，運輸由軍方押送，開箱由收箱方和禦史同時在場。”
鄭國的眉毛擰了起來。
“這麼多道手續，底稿從工地送到檔房要多久？”
“比原來多半天。”
韓玨把一張帛遞給他，上麵畫著新的流程圖。
“但中間任何一道缺章就打回，沒有人能單獨接觸完整圖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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鄭國接過帛，看了一遍，又重新看了一遍。
“你是怕上次的事再來一次。”
“上次那頁勘測日誌被割走，就是因為圖紙在歸檔階段隻有一個人經手。一個人犯錯，或者一個人被收買，整套水脈圖就沒了。”
鄭國把帛折好，揣進懷裡。
“我照辦。”
韓玨轉身往外走。
走到簾口時，鄭國在後麵叫住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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