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燕圖無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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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毅把圖匣翻了個底朝天，連匣角的木屑都沒放過。
封泥被碾碎後逐層比對，絹帛浸過清水驗毒，匣底的薄木板也拆成三片，沿著木紋用針尖探過。
連夾層裡那行字的墨，蒙毅都刮了一點下來，擱進銅盤裡燒。
燒完沒有異味，不是毒墨。
“匣子乾淨。”蒙毅把銅盤擱回矮幾上，聲音啞得厲害，像幾夜沒合眼。
韓玨沒有應聲，在矮幾前坐下，把燕地治水圖重新展開，左手按住圖軸右端，指腹沿著遼西河道的墨線慢慢往下捋。
三處空白高程，他昨天已經看過一遍。
今天看的，是空白周圍的等高線。
線條收束的方式不對。
治水圖標高程，等高線通常圍著標記點向外散開，地勢陡，線就挨得密，地勢緩，線距便會鬆開。
可這幅圖的三處空白旁，線條全是平行下切，間距齊得過分，像畫圖的人專門留下了一段固定坡降。
韓玨拿起旁邊的水準繩，用結距當比例尺，在三個空白之間量了兩遍。
把缺掉的高程補回去，三個點之間的坡降便接上了，從東北一路斜向西南，出口正對涇水上遊那座廢棄的水準舊台。
三處空白，根本不是漏畫。
畫圖的人故意留下這道暗格，外行看見的隻是三處空白，懂水工測量的人才會沿著它往下推。
“寫這幅圖的人看過鄭國渠的勘測底稿。”
韓玨收起水準繩。
蒙毅走到他身邊，低頭看了半天，仍舊沒看出那條暗渠藏在哪裡。
韓玨用指甲沿著絹麵劃過去，把三個空白連起來。
“這條暗渠的坡降比是三百分之一，和鄭國渠涇水入渠段的設計坡降一模一樣。有人照著底稿畫過。”
蒙毅的臉沉了下去。
“底稿在水工署，歸檔之前經過三道簽轉……”
“三道簽轉，是這次出事之後才加的。”
韓玨把圖軸卷起來，塞回匣中。
“三年前樸原還活著的時候，底稿隻有一個人經手。”
棚簾被風掀起一角，外麵的日頭已經偏西。渠堤上傳來征夫收工的號子，喊到一半，又被風吹斷。
韓玨站起身，抱著圖匣往外走。
蒙毅跟了兩步。
“燕使還扣在驛館，要不要提審？”
“不急。”
韓玨走出棚子，看見嬴政的近衛在土坡上站成一排。
車駕不在。
嬴政今日騎馬來的。那匹黑色短鬃戰馬拴在坡頂木樁旁，正甩著尾巴打響鼻。
嬴政站在坡腰，背對著他，正和一個傳令兵交代事情。兩人的聲音被風扯散，聽不真切。
傳令兵離開後，嬴政轉過身來。
他的視線先落到韓玨的左手上。
昨日劈掉的兩片指甲已經結痂，指腹仍紅腫著。韓玨把圖匣往上抬了抬，擋住了那隻手。
“圖裡藏了一條暗渠路線，指向西渠舊台。畫圖的人用過鄭國渠底稿，不是外行。”
嬴政的目光從他手上移到匣子。
“所以夾層那句話不是虛張聲勢。”
“不是。對方知道舊台的地形，知道底稿的參數，還知道我看得出來。”
韓玨把匣子放到坡邊的平石上，蹲下來打開蓋子，指著圖軸上三處空白之間那道淺痕。
“這條線是邀約，不是威脅。”
嬴政跟著蹲下，左膝抵著地，右臂搭在膝上，距離近得韓玨一抬手就能碰到他的衣袖。
坡上的近衛同時向兩側退開半步，動作整齊得像早已排過。
“他想讓你去舊台對暗渠參數。”
“對。”韓玨的指尖在淺痕上點了點。“約在舊台，說明那裡有他布好的局。我不去。”
嬴政沒有催，隻看著他，像是要等他把後半句話自己交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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