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失蹤測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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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亙的女兒是自己找來的。
天還沒亮透，渠口臨時檔房外的泥地上多了一串小腳印。腳印從東邊的征夫帳篷歪歪扭扭地走來，在棚簾前停了很久，原地踩出一小片深痕。
孟秋先發現了她。
女孩約莫十五六歲，穿一件洗得發白的粗布裙，頭發用草繩紮在腦後，臉頰上的曬斑還沒褪。
她手裡攥著一封信。
信帛卷成指頭粗細的一根，塞在竹管裡，竹管兩端封了蠟。
韓玨讓她進來，她沒坐，隻站在矮幾前，把竹管推過去。
她的手指收得很快，仿佛那根竹管燙手。
“我爹失蹤前一天，有人把這個送到我住的帳篷。”
韓玨拿起竹管，擰開封蠟，將信帛抽出來展開。
帛麵不大，半尺見方，墨色偏灰，字跡寫得很急，橫畫拖著尾。
信上寫著，她在渠區北麵的村子裡遇到了劫匪，請父親速來相救，落款卻是女孩自己的名字。
“這是你寫的？”
“不是。”
女孩的聲音不高，倒還穩得住。
“我認得自己的字。我的撇畫收筆習慣往左鉤，這封信裡的撇畫全是直的。而且我沒去過北麵的村子，也沒遇到過劫匪。”
韓玨把信帛翻過去，對著棚外透進來的天光看了看。
帛麵的紋理粗疏，和秦地常用的細經帛對不上，更像北地商賈帶來的混紡粗帛。
他用指甲在帛邊刮了一下。
“孟秋。”
“在。”
“前天蒙毅送來的燕國商館采買賬冊，你存了底本沒有？”
孟秋從竹簡堆裡抽出一卷。
韓玨接過來，翻到布帛采買那頁，用拇指在簡麵上壓了兩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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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國商館去年秋天從北地商隊手裡買過三匹混紡粗帛，名目寫的是包裝用布。
材質對上了。
他把信帛擱回矮幾，重新看那些字。
求救信寫得潦草，幾個字的結構卻很特別。
渠字的三點水寫得偏上，最後一點幾乎和橫畫齊平。
高字的口部扁而寬。
這兩種寫法，韓玨在水工署舊檔裡見過。
韓國潁川一帶的水工學徒，師承同一套測量手冊，連記字的習慣都帶著那一帶的痕跡。
帛料來自燕國商館，字卻帶著韓國水工的習慣。
兩條線已經碰到了一處。
韓玨把信帛推到旁邊，看向女孩。
“你爹收到信之後做了什麼？”
“他看完就走了。”
女孩抿了下唇，從袖子裡取出半截木尺。
“走之前，他把自己的測量木尺折成兩半。一半帶走了，另一半藏在我鋪下麵。”
她把木尺放到矮幾上，指尖很快收了回去。
木尺的斷口參差，邊緣卻有一圈整齊的淺痕，像是沿著預先刻好的槽線折開的。
斷麵裡還嵌著一道細墨線。
韓玨拿起木尺，湊到眼前換了個角度。
那道線並非墨跡，是針尖刻出來的痕，裡麵刻著一組數字和一個方位符號。
數字他認得，是水準測量中用來標注梁柱跨度的格式。
方位符號指向西南。
西渠舊台正在那個方向。
韓玨放下木尺，朝棚簾外喊了一聲。
“鄭國。”
鄭國的腳步聲從隔壁棚子傳來。
他掀簾進門時，手裡還攥著半截繩尺，頭發上沾著草屑，顯然剛在整理勘測工具。
韓玨將半截木尺遞給他。
“你看看，這個跨度數據對的是哪裡。”
鄭國接過去，隻看了兩眼，便閉上眼，在心裡重新算了一遍。
“舊台。”
他睜開眼。
“主台東西兩根承重梁，跨度是一丈六尺三寸。這個數和原始勘測記錄對得上，可這裡還刻了一個偏差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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