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4章：舊台人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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布條在韓玨掌心攥出了汗。
他翻來覆去看了三遍，前半段刻痕深，後半段卻發飄，刻字的人像是手腕被固定住，隻能借指尖一點點往下劃。
周亙還活著。
至少寫下這些字時，他還活著。
蒙恬的傳令兵趕到宮前沿時，天色已經暗了半邊。韓玨把布條翻過來，交給蒙毅。
“查宮牆外這段路，哪些人在半個時辰內經過。”
蒙毅沒問多餘的話，接過布條就走。
韓玨重新進了值房。
嬴政還坐在原來的位置，案上換了一批新竹簡，手裡的筆擱在硯台邊沿，墨還沒乾透。
他看見韓玨折回來，視線先掃過那隻手，又落到他臉上。
“又出了什麼事。”
韓玨把布條翻過來，照著上麵的字複述，沒有添一個字，話落得和那些刻痕一樣硬。
“午時不登台，測吏死。”
嬴政把筆拿起，筆尖朝下，墨滴落在案麵上，洇開一個黑點。
“舊台的承重梁已經被鑿空了，登台就是送死。”
“我知道。”
“那他們要的不是你登台。”嬴政的語調低了半度，從喉嚨底下帶出一點沉意，“他們在看，你為了一個測吏會做出什麼反應。”
韓玨仍站在案前，連旁邊那張席都沒碰。
“你的意思是不理。”
嬴政把筆擱回硯台邊，力道輕得幾乎沒有聲響，筆尖卻在案麵上拖出一道濕痕。
“蒙恬帶兵直接圍舊台，逼他們交人。對方手裡隻有一個測吏，翻不了天。”
“舊台下麵連著渠工的臨時居所，二十三戶，一百四十多口人。蒙恬圍台的消息一傳出去，對方第一件事不是跑，是縱火。”
嬴政搭在案麵的手指停了一下。
韓玨接著說：“我在棚子裡看過舊台的布局圖。台基西側有三間土坯房，是征夫家眷住的地方，離台身太近，中間隻隔著一道夯土矮牆。東側還有柴房和草料棚，對方要是點火，火勢沿著台基過去，這些房子撐不過一刻鐘。”
值房裡安靜了幾息。
窗縫裡那道窄光已經偏到牆腳，嬴政的臉全落在陰影裡，隻有搭在案邊的指節還被餘暉照著。
“那你說怎麼辦。”
這不是讓步，嬴政是在等他把方案交出來。
韓玨把值房門拉上，回到案前，用手指蘸了硯台上的殘墨，在空白處畫出簡圖。
舊台，台基，西側住房，東側柴房，還有台基底下那根被鑿空的承重梁。
“校圖照原計劃走。鄭國帶測量隊在台下設點遙測，離台基遠些。對方已經知道我改了校圖方式，他們不會在台下動手。”
嬴政盯著案上的簡圖，手指搭在袖口，沒有插話。
“我跟測量隊一起出現在台下，不登台，也不靠近台基。對方看見我來了，注意力會落在台下，先確認我有沒有走進射程。”
“然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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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恬不從正麵圍台。”韓玨的指尖沿著台基底部劃了一條線，“舊台下麵有一條廢棄暗渠，是三年前鄭國最早勘測時留下的，隻挖了二十丈就停了，出口在台基西北角的乾溝裡。蒙恬帶五個人進去，先把周亙帶出來，再從台基內側清理對方的觀察哨。”
嬴政的目光從簡圖上移到他臉上。
“你站在台下，是要拿自己做餌。”
“校圖是我提出來的，我本來就該在台下。”韓玨抬眼，“我不出現，對方反而會起疑。”
嬴政站了起來。
值房不大，他一站起來，韓玨麵前的空間立刻窄了許多。
兩個人之間隔著半步，比之前在渠堤上更近，也比剛才在坡麵上更近。
“如果暗渠裡有埋伏呢。”
“蒙恬不是新兵。”
“如果對方提前撤人，周亙不在舊台呢。”
“那他們就失去了人質籌碼，等於主動放棄整個舊台的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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