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覺得我在囚你？”
“你覺得你不是？”
蒙恬把視線移到殿梁上，數到第四根，仍舊沒有看下來。
門口的傳令兵已經退到了走廊，恨不得把耳朵摘下來塞進袖子。
嬴政鬆開按在圖上的手，圖麵彈回去，朱砂的點在燈光下像凝住的血珠。
“你右臂廢了。左手還有傷。走快三步就喘。你告訴我，你去參與反圍捕，參與什麼？拿測量繩捆人？”
韓玨沒有被這句話逼退。
“我去辨圖。城防布控的盲點，我比蒙毅熟。第四坊到第六坊之間的倉庫分布，哪些有後門，哪些通暗巷，我從渠營回城走了兩個月，閉著眼都能畫出來。”
嬴政盯著他看了很久。
久到蒙恬已經把殿頂的椽子數完了。
“你隻負責辨圖和指路，不進入第一道戰圈。”
韓玨喉結動了動，才點頭。
“夏無且跟著你。”
韓玨張了張嘴。
“你身上那點餘毒還沒清。走不了半個時辰，腿就會發軟。你自己不說，我不知道？”
這回韓玨沒能立刻頂回去，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
夏無且那個老藥罐子，嘴上毒舌，手底下的消息遞得倒是快。
“行。”
嬴政轉身，對蒙毅交代了幾句。
聲音壓得很低，蒙毅隻應了一聲，便領命出去了。經過韓玨身邊時，他腳步快得像是在躲開什麼。
蒙恬最後一個走。
到了門口，他回頭看了一眼。
嬴政站在城防圖前，背對著韓玨，右手撐在案沿上，肩胛骨繃得很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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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還站在原地，左手攥著掌心的結痂，臉上沒有多餘表情。
蒙恬把門帶上了。
入夜後，東市第五坊的清理基本結束。
蒙毅的人把三間空倉翻了個底朝天，除了油罐碎片和燒剩的乾草灰，什麼都沒留下。
第六坊最後一條巷子走到儘頭，夏無且才伸手扯住韓玨的袖子。
“腿麻了吧。”
韓玨沒理他。
夏無且從藥箱裡摸出一包藥粉，塞進他手裡。
“回去泡水喝。今天走的路夠你疼三天的。”
韓玨把藥粉收進袖子。
傳令兵從第六坊門洞裡跑出來，鞋底帶起一串灰，到了近前還喘著。
“韓議郎，第五坊那間煙倉的牆上發現了東西。”
韓玨跟著他走過去。
煙倉的南牆被煙熏得漆黑，靠近屋簷的位置卻有一塊牆麵提前刮乾淨了，煙灰附不上去。
刮乾淨的牆麵上釘著一樣東西。
兩枚銅釘穿過一片折成兩半的牛皮紙。
蒙毅的人把它取下來，遞到韓玨手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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