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以印換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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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沒有說話。
竹筐在風裡轉了半圈，繩子絞緊又鬆開，孩子的腦袋磕在筐沿上，發出一聲悶響。
蒙恬的弓手已經瞄上閘樓欄杆，但首領大半個身子藏在石柱後麵，露在外麵的，隻有搭繩的那隻手。
韓玨轉身走向渠堤下坡。
嬴政的手橫了過來。
他直接扣住韓玨的左腕，五指收攏，壓在掌骨上，力道沒有留餘地。
韓玨停下腳步。
兩個人麵對麵站著，火光從側麵打過來，照亮嬴政半邊臉，另一半沉在暗處。
“你站住。”
這句話聽著不像命令，卻比命令更難違抗。聲音從嗓子底下出來，低啞得像是剛咬碎了什麼。
韓玨沒掙。
腕骨陷在嬴政掌心裡，指腹的溫度和脈搏都清楚地貼著皮膚，對方跳得比平日快。
“你說過，風險由我知情選擇。”
嬴政的手指又收緊了些。
“這不是選擇，這是送死。”
“閘樓二層的窗洞有反光，他們在裡麵布了最後一道弩。我從正麵上去，等於自己送到箭下。”
韓玨的聲音仍舊平穩，像是在渠堤上報水位。
“石階從一層到二層逆時針轉，弩手隻能射左側。我貼右牆上去，有一段死角。”
嬴政盯著他。
“你連路線都想好了。”
“我從你的案上看過這座閘樓的結構圖。鄭國畫的，三年前的舊圖。”
蒙恬在後麵咳了一聲，很輕，被風吹散了。
嬴政的手沒有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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韓玨低頭看著那隻手，腕骨上的舊疤被嬴政的拇指壓住，指腹正好嵌進那道環形痕跡裡。
蘄年宮那一夜留下來的。
“你把你給我的那把短劍放到印匣夾層裡。”韓玨說，“蒙恬帶人在底層入口等。我進樓之後敲欄杆，三下是安全，連續敲就是破門。”
嬴政的呼吸擦過他額前的碎發，帶著鬆煙和夜露的氣味。
五息過去。
手鬆了。
嬴政並沒有被說服。那股力道隻是從他的掌心挪開，落進攥緊的另一隻手，落進咬住的牙關，也落進了旁人看不見的地方。
嬴政從腰間摘下那把素黑牛皮裹銅的短劍，連鞘塞進印匣，刀柄朝外，掀開匣蓋便能抽出。
韓玨接過印匣，用左手夾住。
“一刻鐘之內你沒有出來。”嬴政的聲音低到隻有他們兩個人聽得見，“我把這座閘樓連著底下的鐵閘一起拆了。”
韓玨沒回答，轉身朝坡下走去。
閘樓底層已經燒得看不出原樣，木梯隻剩幾根焦黑的框架。
韓玨踩上去，灰燼從靴底撲簌簌落下，熱氣隔著鞋底往腳心鑽。
蒙恬的人貼著底層入口兩側站著，每人手裡一麵短盾，盾牌後別著短刀。
蒙恬本人站在入口正中，雙手空著，看他的目光像是在看一個不穿甲就往戰場上走的人。
韓玨經過他身邊，輕聲說：
“我敲門你就進來。”
蒙恬喉結滾了一下，點頭。
石階潮濕，腳步落下去，回聲沿著牆壁繞上去。
韓玨貼著右側牆壁往上走，左手握著印匣，肩膀擦過粗糙的石麵。
右臂被固定在布兜裡，廢掉的手指連石牆透過來的涼意都感覺不到。
拐過第一個彎，他聽見了呼吸聲。
不止一個，至少有三個人，節律各不相同，其中一道明顯淺得多，像是孩子的。
竹筐已經被收回樓裡。
二層的門敞著半扇，火盆燒得不旺，鬆油和鐵鏽的氣味混在一起，鑽進鼻腔裡。
韓玨跨過門檻。
十二個渠工蹲在靠牆的位置，雙手被粗麻繩綁在身後，嘴沒有堵，卻沒人說話。
竹筐裡的孩子被放在門口左側，布條仍塞在嘴裡，一雙眼睛直直盯著韓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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